“十七岁的夏天格外漫长，梧桐叶层层叠叠覆满整条校园主干道，阳光碎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煦是在高二分班的秋天遇见陆砚的。

那时的他是整所附中最耀眼的小太阳。

成绩拔尖，性格热烈，爱笑爱闹，篮球场上永远最抢眼，走廊里永远带着少年人鲜活的朝气，好像世间所有温柔与明媚都攒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老师喜欢他，同学亲近他，他生来就该活在阳光里，热烈、坦荡、肆无忌惮。

而陆砚，和他截然相反。

他是转学生，空降高二重点班。

第一天来报到，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白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淡得近乎冷漠。他不爱笑，不爱热闹，不与人交好，周身像笼罩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雾，生人勿近。

全班闹哄哄的课间，唯独他的角落安静得过分。

沈煦第一次注意他，是某次月考结束。

全班围着对答案、吵吵闹闹、嬉笑怒骂，唯独陆砚低头整理试卷，字迹工整清冷，卷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涂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连抬眼的瞬间都带着疏离。

沈煦天生热心，见不得人孤零零的。

他抱着练习册凑过去，弯着眼睛笑得灿烂：“同学，你叫陆砚是吗？我叫沈煦，以后我们同桌吧，我带你玩。”

“少年的声音清亮温暖，像破开浓雾的光，直直撞进陆砚沉寂的世界里”

陆砚抬眼。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沈煦。

“少年眉眼鲜活，眼底盛着碎光，笑容干净又热烈，带着毫无保留的善意与赤诚。那是陆砚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接触过的温度”

他沉默两秒，淡淡点头：“嗯。”

一个字，清冷寡言，却默许了这份靠近。

从此，热烈的小太阳，执意贴近了万年不化的冰山。

同桌的日子，是沈煦主动，是陆砚默许。

沈煦会每天带两份牛奶，塞一份给他；会在他做题久坐的时候，悄悄帮他拉开窗帘透气；会在体育课跑完步，把冰镇矿泉水递到他手里；会叽叽喳喳跟他讲班里的趣事，讲操场的晚风，讲傍晚的晚霞。

陆砚永远听得安静。

他很少回应，极少说笑，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着沈煦闹、看着他笑。

旁人都说，沈煦是热脸贴冷屁股，说陆砚太冷，捂不热。

可只有陆砚自己知道。

他不是冷。

他只是太久没有拥有光，所以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生怕自己一身寒凉，辜负了这满身明媚。

沈煦的阳光是天生的，坦荡热烈，毫无心机。

他从不在意陆砚的冷淡，依旧日复一日，执拗又温柔地靠近。

“陆砚，你怎么从来不笑啊？”某次晚自习，沈煦撑着下巴看他，眼底满是好奇。

陆砚笔尖微顿，侧头看他。

灯下少年眼底软软的，像盛满了温柔的星子。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没什么好笑的。”

“那我以后天天逗你笑。”沈煦笑得眉眼弯弯，“我要做唯一一个能让陆砚笑的人。”

少年随口的一句话，成了陆砚往后许多年，唯一的期待。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命运会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