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叙桢动身的前一夜。
屋外的松风比往日静了些,天上悬着一轮冷月,清辉透过窗纸,浅浅铺进草堂。
温樾添了木炭,炉火静静燃着,暖意漫在小小的屋中。
案上摆着两杯温热的清茶,没有药香,只有淡淡的木叶气息。
楚叙桢坐在矮凳上,肩头伤口已经结痂牢固,只是依旧不能承受剧烈奔袭。
他一身简素的粗布衣衫,是温樾寻出来给他的,方便明日进山赶路。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楚叙桢先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一室安静。
温樾微微颔首,指尖抚过杯沿。
“山路难行,夜里多有暗冰,步步小心。”
“我会。”楚叙桢抬眸望向他,“此番救命之恩,叙桢永世不忘。”
“救你,只是医者本分。”温樾声音清淡,“不必记挂太重。”
楚叙桢轻轻摇头。
他见过太多生死,分得清什么是本分,什么是乱世里难得的善意。
“先生守着这万松岭,往后若是遇到难处,可托隼鸟传信给我。”
他将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放在木案上。
令牌刻着北疆营中暗纹,凭此信物,麾下残部会施以援手。
温樾垂眸看向那枚令牌,没有伸手去拿。
“我久居深山,少有出山之日,怕是用不上。”
楚叙桢指尖停在令牌旁,心底微微失落,却不强求。
“留着也好,算是一点念想。”
温樾沉默片刻,伸手,将令牌轻轻收进木案的抽屉。
炭火噼啪轻响,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
楚叙桢迟疑片刻,轻声开口。
“相处这些时日,我一直称您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樾安静的眉眼上,“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这一问,藏在心底许久。
从初见至今,他只唤对方先生,竟不知眼前人的名姓。
温樾望着跳动的火苗,良久才缓缓开口。
“温樾。”
简简单单二字,轻得像松间落雪。
楚叙桢在心底默念一遍。
温樾。
终于记下这个名字。
“温樾。”他低声复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