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窗纸,将草堂染成浅灰。
温樾将煮好的温水放在木案,又添了一捧炭火。
木柴在炉中轻轻爆裂,暖意缓缓散开。
楚叙桢半靠在枕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里。
今日在院中踏雪,耗费了不少气力,肩头隐隐作痛,却并不难忍。
“先生想听北疆的故事吗。”楚叙桢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温樾拨炭的手一顿,抬眸望向他。
“你若想说,我便听。”
没有主动追问,也没有刻意鼓动。
只是安静等候。
楚叙桢缓缓开口,语调平静,不带激昂,像在叙述旁人的往事。
“北疆的荒原辽阔,一到秋冬,寒风如刀。
往年无战事之时,牧民会赶着羊群,在草甸上安家。
可战火起后,草原只剩焦土。”
他说起营中少年兵,不过十五六岁,握起长枪便奔赴前线。
说起深夜巡营,抬头能看见漫天寒星,耳边只有呼啸北风。
说起决战那日,箭雨漫天,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
他说得克制,没有嘶吼,不渲染惨烈。
可字句之间,尽是沙场的沉重。
“我身为将领,守住疆土是本分。
只是每一次战后,看着遍地尸首,难免会想,这场战乱,何时才能停下。”
楚叙桢垂落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悲戚。
他从未对旁人吐露这般心绪。将士眼中,主帅该永远冷静坚毅,不能流露软弱。
今日在这深山草堂,面对一位来历不明的医者,竟不自觉说了出来。
温樾静静听着,不曾打断。
待到楚叙桢话音停下,才缓缓开口。
“征战护民,背负的重量太重。”
一句轻语,恰好落在楚叙桢心底。
楚叙桢抬眼看向他。
“先生不觉得,沙场之人,手上沾满鲜血吗。”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困局。
杀敌护疆,可刀下终究是人命。
温樾眸光清淡。
“乱世之中,选择本就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