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闻声,看向林简,摇摇头,“没有,我也刚到。想着你应该刚吃完饭,就买了你爱吃的甜点,快尝尝,化了就不好吃了。”
林简没说他已经吃过了,打开盒子尝了一口,“嗯,是小时光那家的?”
老人笑了,林简问:“这你也知道?”
老人也打开自己的那盒,“当然。”
于是,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未来的事情。
突然,林简问:“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吗?”
“喜欢,而且我知道你最喜欢吃了。”老人说。
林简接着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他话音刚落,老人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林简以为发生了什么,正要询问,老人却突然站起身来,压着声音说,“我们明天再见吧。”
说完就走出了书店,林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追了出去,但是早已不见了老人的身影。
林简在人来人往中不断搜索着老人的背影,但是老人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世界上。
林简赶紧跑回书店,看到桌子上摆了两盒吃过一半的芒果慕斯,他才确认老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呆呆地坐在位子上,继续吃那盒慕斯。
这时,窗外飘起了细密的蒙蒙雨,乌云又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梦幻的面纱。
林简看着窗外在雨里奔跑着的人们,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好远。
闹钟响了,林简收拾干净桌子,离开了书店。
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林简却毫无察觉,骑着车过了大桥。到了学校他早已被淋成落汤鸡,他回宿舍换了套衣服。
课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画还摆在那里,林简看了一眼,随意塞进了抽屉。拿上课本去上课,当他赶到教室,已经上课了。
这节课是专业课,任课教师是他们班主任,对学生要求严格,绝不允许学生迟到或旷课。林简刚走进教室就被他用死亡凝视锁定。
“站那。”
林简乖乖站在门口。
“为什么迟到?”
林简低着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说明,低低说了一声:“睡过头了。”这是室友在其他课上最爱用的答案,此时他也只能想到这个。
老师盯着他的头看了几秒,林简已经准备好接受老师的批评或惩罚了。
但是老师只说了一句,回座位上,下不为例。
林简抬头寻找孟轲,在倒数第一排。其实他不喜欢坐在最后面,总是看不清黑板。但是孟轲从不坐前排,他也只能跟着坐在后排。
林简在他身边坐下,孟轲没注意到他湿漉漉的头发和一脸疲惫的神情。只有冰冷的指责:“谁让你迟到的。”
林简愣了一秒,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包里拿出课本放在桌上。
他不顾手还麻木着,认真记着笔记。而孟轲在一旁玩着手机,林简看了他三秒。脑海里疯狂搜索着他和孟轲的点点滴滴。
在一起一个多月,孟轲从未带他去见过他的朋友,从未公开,从未说过喜欢他,一起吃过三次饭还是林简再三要求的,每顿饭不超过半小时,孟轲就急着走,好像他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情人,他们也从未有过亲密接触,连牵手也没有……
林简想起老人说的话,突然觉得未来是很遥远的东西,虚无缥缈,一伸手便随风消散。
如果幸福要经过漫长的冷漠、无视、自我折磨才能得到,那这份幸福还是他最开始期待的那份幸福吗?
林简喜欢男的,他从高中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但是他不觉得羞耻,而是对爱情抱着美好的期待和幻想。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然后白首不分离。
下课铃响了,林简才反应过来,笔记还停留在开头。
孟轲收拾好自己的课本,伸手抽走他笔记本,看到一片空白,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怎么没有写?”
林简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内心:“孟轲,我今天心情很不舒服。”
孟轲却没有停下收东西的动作,“那等你舒服的时候再来找我吧。以后也不用帮我记笔记了,我找别人吧。”
说完,孟轲就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林简一个人,他无助地趴在桌上抽泣起来。
他再次坐在那幅画面前,不知道怎么下笔。于是在室友的建议下他在网上找了一些原图,临摹了几份。
第二天交给了老师,老师看了一眼画,没说什么。
孟轲旁边坐了一个女生,两人正聊得开心,他从没有见过孟轲对他那样笑过。
林简如愿坐在了前排,但是他依旧高兴不起来。下课后他立刻跑出了教室,骑上自行车来到了那家书店。
这次他没有翻开书,只是焦急地等待着老人的出现。每隔三秒就看一眼楼梯口,可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书店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林简站起来,走出书店。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一个人走上锦海大桥,海风吹打在他的脸上,将额前的碎发吹乱。
他趴在铁栏杆上,往下看着那条川流不息的锦江。
那条江从古时流淌到现在,从不会因一个人的悲伤而停下,也不会因一个人的开心而流得欢快。它只会因为雨水的汇集而流速加快,所以老天下雨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在替那些流过太多眼泪的人哭泣呢?
一滴眼泪从林简的鼻梁滑落,滴入锦江,但是听不到任何回响。
人来人往的桥上,好几个人停下来询问林简的情况,劝他不要想不开,他说没有,只是看看。那些人离开,汇入人流中再次成为陌生人。
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头顶昏黄的路灯打在林简脸上,那些泪痕随着海风消散。
他抬头看了眼锦江的尽头——是另一个遥远的尽头,他看不透,也不该再沉溺。
这时一支鲜红的玫瑰花出现在他的眼前。
林简侧头望去,老人正慈祥地看着他。
“很多花店都关门了,跑了好几家才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