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七郎回来了。

他十六岁。慕雪几乎没认出来。

走的时候是个黑瘦的少年，回来时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骨架——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硬了，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但笑起来还是露出那颗虎牙，眼睛还是亮得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

他站在雪堂门口，背着长枪，身上的铠甲有新的豁口。

"雪儿。"

慕雪正在碾药，手里的碾子停了。她转过身，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你长高了。"她说。

"你没长。"七郎走进来，弯腰看她，"还是这么矮。"

"我一米六五！"

"什么米？"

"……总之不矮。"

七郎笑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歪歪扭扭的糖块，颜色发黄，闻着有股膻味。

"辽国产的。不太甜，有点怪。"

慕雪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确实不甜，又硬又涩，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糖。

那之后，七郎开始每天早上来雪堂找她。

名义上是"帮工"——搬药、烧水、劈柴。实际上他笨手笨脚的时候比第一年还多，因为心不在焉。慕雪让他碾药，他碾着碾着就开始发呆；让他烧水，他把灶膛里的火烧得太旺，差点把屋顶燎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慕雪终于忍不住了。

七郎蹲在灶台前，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我想跟你学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