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天吧?也许后天。”汤姆拿捏不准的事儿,喜欢加上不确定的词,他总害怕自己给出确切的时间,却与实际不符,以至于误导别人。
保罗说:“好,我们明天再见,小先生。”
彼得跟着道:“再见,汤姆。”
汤姆向他们挥手,目送两人远去,方才大松一口气。
保罗和彼得两兄弟温和有礼,这样才更让汤姆觉得棘手!如果是奥利弗那种不着调的性子,汤姆可以有理有据地反问,鼓足了勇气也敢拒绝(尽管当对方再问一次,他会答应)。然而,面对保罗言辞诚恳的乞求,汤姆无力招架。让这样的人失望真会叫他心脏好像被蛰咬了一口,负罪感满满。
见他们的身影隐入夜色,汤姆忽然响起梅里拉的嘱托:
小心那两个叫保罗和彼得的男人。
他向来听从身为警官的友人的建议,只是亲身接触下来,汤姆觉得两兄弟不像坏人。他倒没怀疑梅里拉的推论有误,只是觉得自己是否理解错了意思,比如梅里拉本意不是想说他们有多危险,只是让他小心陌生人?
次日清晨。当阳光照进屋内,汤姆被热醒。他推开被褥起床,洗漱后来到一楼,并不意外地看到玄关没有多出鞋子——
奥利弗彻夜未归。
他打了声哈欠去厨房做早饭。厨房的玻璃窗外可以看到一片洒满金光的草地。碧蓝的天空点缀白云,远方飘着炊烟。在煎肉的滋滋声中,一切都显得祥和宁静,直至敲门声的到来。
两兄弟并肩站在门口。保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早上好,希望没有打扰你。”他迅速扫过廊道的鞋架,视线挪回汤姆脸上,“看来你的朋友还没来回来。真遗憾。”
汤姆问:“有事找他们吗?”
彼得说:“称不上事。只是格林夫妻想邀请你们去家里玩,毕竟今天中午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们要去哪儿?”
金发碧眼的两兄弟异口同声:
“出海。”
“回城。”
汤姆茫然看着两兄弟。“这似乎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难道,他们夫妻要分开走?”
保罗不慌不忙地说:“哦,那当然不是。他们是对感情要好的夫妻,我们怎么忍心让他们分开?”
汤姆感觉这对兄弟说出的英文不是英文,不然他怎么会听不懂呢?“你们?让他们分开?”
“我的意思是,他们出海的票是我们买的。”保罗说。
“呃,那回城是?”
“彼得记错了,对吧?彼得。”
彼得点头。
保罗责怪道:“你可真是。说了多少次不知道的事儿别乱说。你看看,差点把我们的朋友给弄迷糊了吧?彼得,这坏习惯该改了。在这之前,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彼得默默地继续点头。
“原来是这样。”汤姆说,“你们今早来还是为了鸡蛋?”
“可以吗?”
“没问题,稍等。”
汤姆答应得痛快,因为昨晚和梅里拉打过电话(奥利弗的没打通)。他本意是让友人回来时带鸡蛋,结果梅里拉听了前因后果,当即先把出去浪的奥利弗痛骂一顿,承诺自己会尽快回来,叫汤姆先尽量顺着对方。
他拿出最后的四个鸡蛋交给保罗。金发青年收下后没有立马离开,“我们可以再要些番茄酱吗?”
当汤姆拿着酱料从厨房出来,保罗又提出几个请求。汤姆耐心地一一满足。渐渐地,保罗的微笑仿佛奶油凝固在脸上。彼得瞟他偷偷地咧嘴笑,发觉汤姆困惑的目光,笑容咻的变大,整个面庞呼呼直冒傻气。
保罗缓慢地诉说麻烦了人的歉意。
汤姆不太好意思袒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他觉得还挺有趣。为他人奔波使他感觉自己被需要。保罗提出的全是微不足道的小要求。每次拿回来,充满感激的道谢会迎接自己。他乐此不疲。
保罗无力再拉扯,僵笑着准备告别,一道暴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操,臭小子,尽逮着傻子欺负,你他妈良心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