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别墅,三人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梅里拉分配了房间后,大家各自收拾。汤姆和梅里拉率先结束整理。汤姆心细,手指灵活,擅长整理房间;梅里拉则是东西少,只带了几件衣物和剃须刀。
汤姆闲不下来,他开始打扫大厅厨房,梅里拉拎着拖把和水桶来帮忙。没多久,一个电话打到梅里拉的手机上。接通后,他脸色大变,随即起身往门口走去。
汤姆问他又有新案子了吗。
“北郊有栋房子里发现了几具腐尸,死状凄惨,生前饱受凌虐。”
汤姆看梅里拉拎起衣帽架的外套和帽子三两下穿戴好,动作利索,以至于他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入手,两臂在空气里茫茫然伸着。他又担心碍着人,迈小步紧跟梅里拉,宛如亦步亦趋的小鸡仔。
梅里拉莞尔:“别担心,汤姆。二楼书房的抽屉里有枪,你先拿着防身。有问题打我电话。”
汤姆抓抓头发。“我不会用枪。”
梅里拉停下开门的动作,“这倒是个问题。”他沉吟片刻,“你和我一起回去?”
“喂!喂!”下楼的奥利弗脚步急忙,扯嗓子喊,“还有我呢,梅里拉。”在好友们看来时,他比了个开枪的姿势,耍怪地说,“神枪手奥利弗在此。”
梅里拉和汤姆齐齐收回视线。梅里拉对汤姆说:“小心那两个叫保罗和彼得的男人。”
“哟,警官的直觉!”奥利弗说。
汤姆紧张起来,“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奥利弗抢先发表见解:“可有问题了!两小子估计整天埋头书本,是那种把脑子读傻了的乖宝宝,几百年没和人打交道,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动不动要脸红摸脖子。他们还当自己是没长毛的小屁孩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看,汤姆?你的意见专业而宝贵。”
汤姆拧眉思考半晌,迟疑地说:“奥利弗,你好像在骂我?”
“倒也不必这时敏锐吧,乖宝宝。以前不是总要反应老久?”
汤姆:“......”他闷声转头,望向梅里拉。
三人中最年长的友人当即站出来主持正义。“奥利弗,别乱说话。东西放好了?不要老是麻烦汤姆。”
奥利弗带了两个大行李箱,手脚又慢,做事儿拖拉。他对这点有自知之明,不情不愿地回房,临走前再三强调汤姆不准抛下他。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梅里拉最后向汤姆确认:“真的不考虑跟我回去?”
梅里拉急着回去做正事,汤姆哪好麻烦他?他摇头,“谢谢你的好意。神枪手要是知道我们抛弃了他,他能连夜赶上几十公里的路来追杀我俩。为了避免旅程完蛋,我有必要留下来陪他。”
“也只有你能包容他的小孩性子了。”梅里拉感慨,“奥利弗是个懒家伙,如果叫你搭把手,你别惯着他。他心眼不坏,所以你可以大胆一点,拒绝他。他不会恼羞成怒打人。”他叮嘱道。
“我努力。”汤姆说。他实在耐不住别人的好言请求,总不愿见人失望,乐意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换他人的满足。
梅里拉开车消失在公路尽头。不久,奥利弗磨磨蹭蹭拖着脚步下楼梯,在汤姆身边转悠,一幅有话说但我不说的模样。
汤姆忙着收拾厨房,把带来的肉与蔬菜放进冰箱。马上到午餐时间,他不想饿肚子,自然没空注意到奥利弗。实际上,就算他看到了也只会放轻手脚,以免打扰好友的沉思。
奥利弗忍不住了。他清清喉咙,试图吸引在洗菜的汤姆注意力。“汤姆,我可亲可敬的好友啊。”
汤姆差点把菜叶子揪下。“......直说吧。”
“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他笑吟吟凑过来,“我房间里有太多脏兮兮的小家伙们了,它们爱捣乱,叫我灰头土脸。你不知道我出了多少汗,气喘吁吁,可拿它们完全没法子。但你不一样。应付调皮鬼,你可是行家。帮帮我吧,善良慈悲的好人!”
汤姆自动从他的轱辘话中择出关键:“你想让我帮忙整理房间。你呢?你要去哪?”
奥利弗摸摸鼻子,“你是我朋友,我也不欺骗你。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家酒吧,装潢风格罕见。如果不能去体验,我将终生拥抱遗憾。”
“我很想答应你,可我还得做饭,你想饿肚子?或者,你来做菜,我去收拾房间。”
“不行不行!我会毒死我们可爱的小汤姆的。”奥利弗直呼不。见汤姆好像铁了心不答应,他换上崩溃悲伤的表情,低声下气,再三请求,就差流泪抹鼻涕去抱汤姆的大腿了。
汤姆无奈地说:“有这时间,伤患都能让房间不见丁点尘屑。”
“说明我求得真挚!感受到我的真心了吗?”
“现在,揣好你的真心赶紧走。”汤姆说。
奥利弗欢呼一声,热情地亲吻汤姆的面颊。“我的好友,我会早去早回的!”
“提醒你,梅里拉把仅有的一辆车开走了。”
奥利弗拍大腿,“我可是马拉松健将。就梅里拉乌龟般的驾驶速度,我说不定还能赶超他!”他说着急吼吼地飞出门外。
汤姆大声问:“你还回来吗?”
“要看那家酒吧内里有没有装潢的一半有趣了。晚饭不用准备我的份。”
奥利弗走后,房子只剩下汤姆。他在透过窗户的日光中,享用完午餐,拿起抹布、扫帚,打扫大厅和一楼的其他房间。
汤姆不会一心二用,做事必须全神贯注。因此当他擦了把汗结束清扫,哼着歌愉快地拎着拖把要去洗手时,玄关处响了许久的敲门声终于传入耳朵。
”砰砰——”
来人敲得有礼貌,控制了度,保持在恰到好处的音量与节奏——可以让主人家听见,又不至于感到被催促而烦躁。
汤姆把拖把一丢,喊了声来了,匆忙走去。
难道奥利弗忘了什么东西?他向来粗心,落东西不奇怪。又或者梅里拉去而复返?毕竟要是让奥利弗来敲门,这门早该摇摇欲坠。
透过门玻璃,汤姆看到一道出人意料的身影——
邻居草坪上高个的年轻人。梅里拉告诫他要小心的两人之一。
来人的目光原本在扫视屋内,此时磁铁似的,牢牢贴着汤姆。他磕磕绊绊,舌头仿佛打结了:“你、你好!”
汤姆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你好。”
陷入沉默。
对方凝望着自己。汤姆困惑,望见门玻璃的倒影,当即无措地笑,连忙抬起手背,擦去脸颊沾染的灰尘。
然而,陌生人直勾勾的目光没有好转。眼珠子活脱脱将化成两座小山包,随时要蹦出眼眶。
汤姆问:“请问我怎么了吗?你好像一直在看我......”
对方快黏上来的眼球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低头。“抱歉!”
他反应大得汤姆不好意思追问。“请问有事吗?”
面皮白净、脸颊圆润的小伙子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摸头发,在汤姆的视线里局促不安,结巴地说:“戴......格林女士让我来借......四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