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塔罗涅对任何神明都并无好感。
呃,博士当然不算在内,凭借自己能力登上三月神位的多托雷是他世界里最大的意外,这是他愿意追随缅怀的神明。
哪怕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他也记得他的一切。就像那旧日的时光被珍藏在北国银行地底的行长办公室里,尽管失去了灵魂的盒子只是个让人睹物思人的空壳。
哪怕是他在至冬,任职于愚人众为女皇服务,也只是把女皇当成单纯的上司而非外国看来冰与慈爱的神明。
当然,女皇也不希望自己被神明的身份所束缚,他们都在为人类谋求更好的未来。
不过和提瓦特大陆上的大部分人相比他真是个十足的异类,不敬神明。
入乡随俗的潘塔罗涅倒了一杯苦茶给自己,险些烫掉了舌头。
潘塔罗涅面色不显,平静地把白瓷茶杯放回了桌子上。
他再一看,对面的钟离还老神在在地在品他的茶水呢,小口小口标准姿势抿,看起来丝毫不觉得这水的温度有什么不妥。
达达利亚也在喝茶——不过他比较有先见之明,趁两个人回忆往昔进行商业互吹的时候就悄悄把自己的那杯茶倒出来晾凉了,现在喝温度刚刚好。
一旁的十八展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他压根就没碰这个。
潘塔罗涅:……
好吧,他承认这茶真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他现在更怀疑钟离就是那位已经假死溜之大吉的摩拉克斯了,哪怕是仙人也只是有着强大法力的普通生灵,只有石头喝茶才会丝毫不怕烫。
把杯子里的茶喝到只剩下一个底以后,钟离继续了他们的谈话:“在我们分享对如今世界的看法之前,我个人还有问题要问。”
“钟离先生但说无妨。”潘塔罗涅点点头。
“二位执行官不远万里从至冬来到璃月,是那位女皇大人又有了什么新的计划吗?恕我直言,同时把四个执行官派到他国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钟离旋转着手里的茶杯,眼睛微微眯起,金瞳带来的威压感十足。
“这个您大可以放心,我和多托雷此次前来并不背负任何至冬方面公务,也不代表任何政治立场,甚至是悄悄出游的。”潘塔罗涅神色自若,“为了交接那边的工作和糊弄过其他同事,我们可废了不小的功夫,您才能在这里看到我二位。”
“我明白了,璃月欢迎每一个心存善意的游客。”钟离瞬息间把自己全开的气场收敛起来,看起来又只是个博学多闻的普通人。
“这家伙大概率是岩神本尊吧。”一语道破天机的是正忙着盯着钟离身上服饰设计的卡维,“这也太明显了,服装设计上他就完全没藏啊。”
提纳里歪着头想看看钟离的肩甲,这的确是很有璃月风格的别致设计,哪怕他这种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其上所具有的帝王将相之气。
“他确实没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艾尔海森手上的书也变成了一本讲璃月历史的,文弱的学术分子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上的书。
赛诺严肃地注视着钟离的脸:“他身上很有那种神明的感觉。尤其是銮金色的眼睛,在璃月,这应当是无上尊贵的象征。”
“正好菜也上了,那我们接下来谈谈有关现在的经济制度的问题?我很想听一下钟离先生您个人的见解。”一番拉扯,潘塔罗涅终于把话题带回了那个最初的起点。
可怜的红烧肉圆终于随着蜜汁叉烧等菜的上桌被人想起,钟离优雅地将其均匀分割成了四份。
菜上齐了,但暗流汹涌并未平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当是璃月这边的长生种……仙人吗?”潘塔罗涅率先发难,“您身为长生种,又参与着璃月的商业,有没有想过提瓦特的经济该由谁来执掌?掌管大陆财富的岩之神摩拉克斯如今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世界的秩序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潘塔罗涅的话语极其唐突而大胆,与他平日里精于算计的形象完全不同,外面的众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钟离却没有被冒犯的意思:“您的问题很有趣,潘塔罗涅先生。虽然我并不如其他璃月人那般狂热地信仰着岩王帝君,但对他依然抱有信心。我相信他在离去前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会将自己有关财富的权力移交给我们的七星的。”
“以及,我觉得此刻不是破旧立新的好时机。但您的看法很有道理,我认为这应当是属于人类的时代,神明做好了前期的引导工作,就不应当再过多涉足他们的自由。”钟离悠悠道,“这是人的国度,理应交给人去统治。而经济同理。”
“我还以为每个璃月人都会无条件信仰岩王帝君,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潘塔罗涅有些讶异,“您是我见到少数保持理性看待的。”
“说到底,哪怕是尘世七执政也不过是世间的生灵,只是在魔神战争时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和智慧胜出,才有了今日的七神。”钟离夹了一片薄得透光的蜜汁叉烧,“我并不认为七神不会犯错,相反,任何人正确的决策才是少数。”
“璃月人对于摩拉克斯的信仰很是狂热,排他性很强。”达达利亚也忍不住吐槽自己遇到的困难,怎么有这么死脑筋的国家。
“我不知道对于这样一个最终将走向人治的国家是不是一种灾难,”钟离慢慢地道,“他们终将掌握自己的时代和命运,而不是神明执掌一切。我曾经给他们讲过许多璃月前期的历史故事,可惜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潘塔罗涅先生也应当听说过吧,比如世界上的第一枚摩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