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丝狄蒙娜。”顾晓梦拿笔就写。
“……厉害。”李宁玉佩服地赞叹。
当玩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铁门又响了起来,二人不约而同放下笔相互对视一眼,便陆续来到了阳台。
金生火是自己走出来的,比白小年整齐得多,就是看上去垂头丧气的。感觉到屋角有动静,他便望了过来,正看到两颗脑袋挤在一起,目光流露出询问之意。
他扁了扁嘴,面露无奈地摇着头,又扇了扇手示意她们回去,然后便收回目光走回了主楼。
“看金处长的意思,好像有点麻烦。”顾晓梦说。
“总之是还没结果吧。”
临近中午,审讯并未再继续。白小年没出现在餐桌上。
“白小年说自己是老鬼。”王田香的嘴撇的像只鸭子,“但是他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好像是精神太紧张,有些错乱,不能作信。”
金生火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
一点半,吴志国也被拉走了,几乎是铁门刚刚合上,敲门声就响了。
李宁玉打开门,是金生火站在门外。
“金处长?有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金生火的语气很正式。
李宁玉回头看了顾晓梦一眼,顾晓梦也走到门边。
“单独谈谈吧。”金生火补了一句。
“好。”李宁玉点点头,看着顾晓梦担忧的目光,安抚了几句,便和金生火出了门去,一路无言地又走到凉亭里。
李宁玉轻倚在红色的柱子边,看着金生火来来回回在凉亭里踱了几个来回,忍不住问道:
“金处长,既然都出来了,有什么话您直说吧。”
金生火做了个深呼吸,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吧,那我就不说废话了。”
他直直盯着李宁玉,目光带有审视的意味:“你是老鬼吧。”
“金处长这是开什么玩笑?”
“反正不是你就是顾晓梦,但我觉得应该是你。”
李宁玉表情严肃:“您指控是要有证据的。”
“我没证据。”
“那您……”
金生火咳了一声:“虽然我不知道谁是老鬼,但我知道谁不是。一共就五个人,用排除法是很简单的,李科长。”
“请您赐教。”
“我了解吴志国和白小年的一些事,但抱歉,现在不能和你说。总之他们两个不可能是共产党。我当然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李宁玉沉默片刻,开口道:“您也和武田长这么说的么?”
“我没和他说。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您要说什么?”
金生火的脸色逐渐变得柔和,继而又变得纠结,最后抬起头来:“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
“白小年的那些是事我也参与了,虽然他不知道,但张司令知道。至于吴志国,他和共产党逃不开关系,但他的确不是老鬼。最起码的一点,译电方面他就是个白痴。”
“金处长,您这些话,该说给我听吗?”
“你得听着。因为我准备自首——替你自首。”
李宁玉一脸莫名,刚要说什么,金生火打断了她。
“虽然我不是老鬼,但我参与的那些事情如果查实,足够我抄家的。我的妻子残疾在家,大儿子没出息,吃喝嫖赌,得我贴补;小儿子在国外留学还没念完。全家只靠我这一份收入。”
“您辛苦了。”
“所以我做了些错事,就为了让生活条件能好些吧——你也可以把这些当借口。”
“所以您求我的事,是让我替您照顾家小?”
金处长摇摇头:“你没有能力照顾,我其实是在求顾小姐和共产党。但顾小姐那性子,应该不会同意吧。现在的状况,与我而言已经是死局。我不关心谁是老鬼,但只要白秘书和吴大队的事暴露任何一个,我就完蛋了。”
“今天我去审讯的时候,路上正好遇到白秘书回来,看他那个样子——我实在是很害怕。”
“所以你怀疑白秘书已经……”
金生火用力地点点头:“很大可能。就算是今天没说,后面还有三四天呢,早晚是要说的,他已经崩溃了。”
“您也不用那么悲观,或许他们不会说呢?“
“李科长,话已至此,如果你是老鬼,你也不希望我活着吧。”
“我不是老鬼,金处长。”
金生火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说:“就算没人承认,我自认也是经不起打的。到时候全说出来,张司令恨我,共产党恨我,日本人也恨我,我就算侥幸活着,有什么用呢?”
李宁玉仔细想了想,于金处长来说,这的确是生不如死的局面。
“所以,能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一些么?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扮好老鬼啊。”
“金处长,我实在没有什么秘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老鬼,会这么轻易说吗?”
“也对,也对。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您的担忧我可以和晓梦转达一下。如果您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相信看在同事一场,您又一直照顾的份上,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金生火终于见了些笑模样:“您能这么说,我就很感谢了。”
“还希望您能一切顺利。”
“我还答应你们一顿饭呢,希望能吃上。”
李宁玉略略欠身,返回了主楼,单留金生火在亭子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