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妹妹吗?玉姐?”
李宁玉没有回应,她用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手指插在了发丝之间。
空气沉默了一段时间,不长不短,顾晓梦在等待答案。
终于她开了口:“晓梦,你不该这样做,实在不是时候。”
“的确不是时候,因为我早该这样做。”顾晓梦回答。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能不能等出去再说?”
“别骗了,你没想出去。”
李宁玉抬起眼睛,眼神中满是惊讶。
“你偷了我的药片,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那只是以防万一。”
“我明白的,可如果你不投诚,出去才是万一。”顾晓梦的声音很冷静。
李宁玉紧绷着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你放心吧,在把消息传出去之前,我不会寻死的。”
“玉姐!”顾晓梦一脸悲切,“你不要再想消息了,当务之急是想想别的办法,把这事蒙混过去——”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没有。要不,你就投诚吧,我担保你能活的。”
李宁玉笑得很无奈:“晓梦啊,这真是个坏主意。”
“你不投诚,结果也是一样的,你们的秘密守不住的。你看看你的那个同志,叫吴梦兰的?”
“——如果老鬼是你的话,你会投诚吗?”
顾晓梦沉默了。
李宁玉轻抚她的肩膀:“我要是投诚了,还是你心里的玉姐吗?”
顾晓梦的眼睛重新清亮起来,抓住李宁玉的手,握紧。
“你还准备一个人扛下去吗?我可以帮你的。”
“你唯一能帮我的,就是别暴露自己。”
“你有计划了吗?”
“还不完善。”
“我可以帮你完善的!”
李宁玉像是没有听到,忽然问道:“晓梦,你知道76号常用的一个审讯手段么?不审你,而是把你重要的人抓起来,放在你的面前,打他,逼你开口。对付死硬分子特别有效。”
“你是说……”
“好在他们不会随便打顾大小姐的,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得下心。”
顾晓梦眨眨眼:“那你还怕什么呢?我多少……也是可以帮上一些吧。”
“但他们不会那么在乎我的。而我知道你比我还狠不下心肠。”
“……”
李宁玉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将嘴角血迹轻轻拭去。
“所以晓梦,你能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了你。再多的,你一个字也不会知道。”
顾晓梦放弃了。她原是不想李宁玉一个人扛的,但她说的对,对于李宁玉和她的秘密来说,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
“……还是妹妹吗?”顾晓梦最后问道,眼神期期艾艾。
李宁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便推开盥洗室的门,走了出去。
顾晓梦并未跟出去,她打了浴缸的热水放起来。不多时蒸汽氤氲,镜子上结了一层霜。
她在镜子上写下“李宁玉”三字,又用手抹去,见到半张脸出现在镜子中,眼神迷茫。她一瞬间不太认得这是谁,盯了一会,那脸又被白霜覆盖去了。
房间中的李宁玉又踱到阳台,点起一根烟,默默凝视着西北角的垃圾场。
见到阿竹后,现在这计划变简单了——只要想办法靠近垃圾场,不为人知地将消息丢进垃圾桶就可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个时间最好是刚刚卡在阿竹来之前——也就是五点左右。
装作吃坏肚子,趁着走到那附近跑过去吐一顿怎么样——是不是太简陋了,这没法骗过王田香。
最坏最坏还有一个保底的方案:趁着阿竹来,将消息直接交过去。那附近就一个站岗士兵,她拼死拖得住几分钟,阿竹便可逃走,然后她再将那片药吞掉,让所有秘密一起随她而去。
虽然说越复杂的方案破绽就越多,但如此搏命之举,实在也不像她李宁玉能想出来的东西。
还是再想想吧,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契机,总之一个字也不能给顾晓梦知道。
李宁玉从阳台走回房间,浴室里传来水花声音。拉门留了个缝,湿气带着香皂的味道钻了出来。她觉得刚才那盥洗室里发生的事情像是做梦一般,于是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伤口竟是真的。
“还是妹妹吗?”顾晓梦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想起顾晓梦眼中的失落,李宁玉心里像刀扎。
她其实很想回答,想给否定的回答,想告诉她,就是她想的那样。
但她不能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无非让局面变得更混乱,让即将来临的分离更痛苦罢了。
她不由自主地向着浴室的门边跨了一步,又生生收住脚步。
不可以。
你不能再给顾小姐什么希望了。你的命不剩几日,顾小姐还有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