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有些卡住了。

“像个人，像个普通人。”缓慢地吞下着嘴里的食物，科莱很有感触地说道，“一日三餐是最容易的让人体验到生活秩序的行为了。假如在梦境世界里的时候不允许我吃东西，我肯定早就疯了，真的。”

“可你还是做到了。”克拉克的余光扫到了科莱的脸上，还是有些消瘦，不过血气充盈了，比起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好得太多，“在那片黑暗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不容易，你真的坚持下来了，我相信卢卡斯和特蕾莎他们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不知为何，科莱感到自己正在努力工作的咬肌有些发酸，也可能是眼眶周围在发胀引起的连带反应。将手中的这份吃完后，他便没了继续进食的欲望。

“我吃饱了。”

还有很多呢，克拉克本想再劝着多吃一些。不过见对方眼中流露出的疲惫后，还是调转话头，“剩下的可以留着当下午的点心。”

“或者，分享给另一个理论上应该饿着肚子的人。”

被油煎过的吐司面包，夹杂着培根的香气，被递到了克拉克的嘴边。

“我假设你还没有吃早餐并且也来不及吃早餐。”科莱举着另一份三明治，“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是要吃点东西的。”

克拉克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在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而自己又做了什么之后，有些难为情地止住了咀嚼的动作。立刻腾出一只手接了过来，三两口便吃了个精光。

“……咳，味道不错。”

“是啊，不用再向我夸耀你的厨艺有多高超了。”

科莱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会，可很快的，仿佛不受控制般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见状，克拉克关上车窗，将马路上的风声都隔绝在外。

起码在抵达目的地的最后这程路上，他还能拥有一段安稳的无梦的安眠。

科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睡过去的。

一开始只是想闭着眼睛休息一小会，可等醒来的时候，副驾驶座已经被调整成了接近于平躺的角度，而他的身上也被盖上了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有些老土却足够温暖的夹克衫。

有些艰难地坐起身，科莱努力了好久才能维持着眼睛睁开一条缝。转过头去，盛满生理泪水的眼睛与一双藏着笑意的蓝色眼睛对个正着。

“……我睡了多久。”

科莱试图表现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可实际上依旧是迷迷瞪瞪的模样。话说了一半便被哈欠打断，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刚刚从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是否能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问题。

科莱觉得自己这样肯定蠢透了。

克拉克却觉得这样可爱极了。

在梦境世界里，科莱和克拉克曾住在同一艘船上共同生活了好长一段日子。可那时候的两人还是住在不同的舱室，生活作息时间也完全不一样。每天早上克拉克还没醒来，科莱就已经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准备出海的一切事务。

这还是克拉克第一次见到科莱刚刚睡醒时候的样子，很新奇，也很可爱。

如果是彻底清醒状态下的科莱，在知道对方的心中所想后肯定会一脸受不了地翻个白眼。

当然，此刻的科莱自然是无暇顾及克拉克隐藏在微妙的表情背后的想法。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科莱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晚上刚刚得到的手机。按亮屏幕后，他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一会才读明白其代表的时间。

“下午一点半？”

有些不可置信，科莱以为自己应该睡的时间会更长一些。自从回到现实世界后，他对于时间流速的感知经常会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

“我不会睡过去了一整天吧？”

“唔……应该没有。”坐在驾驶座的克拉克撑着脑袋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否则我现在应该收到主编的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会无理由旷工。”

“哈哈，真有意思。”科莱回以假笑，多亏这个笑话把他冻清醒了。

“不客气。”克拉克望向车窗外，“其实一个小时前就到了，不过我看你太累就没有叫醒你。你现在就要下去吗？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吗？”

当然他更想问的是，对方需不需要再花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没有迟疑地点点头，科莱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脚底踩到石板路上的刹那，一股延迟了一个多月的、几乎要被遗忘的酸胀又窒息的感觉，如同涨潮时突然扑上来的海水一般将科莱整个人瞬间淹没。

鼓起勇气，科莱抬起眼睛看向了几米之外的那栋屋子，那栋不会再有三个人住在里面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