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江波涛，罗栩然则是明显的夜行动物。夜间没有光照才是他活动的时间。于是他选择在光下散步就已经是一种锻炼了。

有关这具身躯，就年纪而言分明比他大几岁，在精神层面上确实能够让他觉得更有活力。他会更少神游，减少无意义的思考，以便集中精力在训练上。只有偶尔才需要像这样进行放空。身体方面，手部确实是容易疲惫，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吧，这好像是咖啡喝多了。

在更换了身躯后，人的思路会随之改变吗？也不对，严格来说，这应该单纯是他想象出的场面。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是什么前沿脑神经科学科技？系统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他也无法依靠自身解答，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脑神经科学博士。只能通过更为直接的方式，用肉眼去观察：高楼大厦间出现一个金碧辉煌的寺庙，两边是车水马龙繁忙的街道。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这个点已经没有香火了。罗栩然印象中并没有主动参观过静安寺，但周围的环境他都熟悉。曾经这里是他上学时固定会路过的地方。看着眼前的红绿灯，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种呼唤：有关他在S市，上海的家。在这里，同样的地址，会是同样的建筑吗？

但很快这种想法便消散了，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就不要回头。散步的速度被提升至慢跑，他跟着人群的方向走，绕过一旁的宜家和商场大型广告屏。就算周围遍布了商圈和办公楼，各种店铺商家一应俱全，但人群最集中的地方却不是那些装修精致的华丽楼宇。这点和罗栩然回忆中的场景略有差异，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第一天熟悉的地方。

今天火锅店的人比平时更多，全都齐刷刷地盯着屏幕看。也许，每个俱乐部旁边都有这么个地方：酒吧、餐馆或者网吧，成为粉丝们自发聚集的场所或者朝圣地。

而今天这里是人满为患，甚至不少人都站在门外，边看着店内的电视边讨论：有关今天的世邀赛进展情况。他们显然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仅为了追寻与自己支持同一件事的人的氛围感。罗栩然到场时，正式比赛正好播放到周泽楷把美国队第一位出场的刺客击败。大家原本都紧张关注着局势，屏息凝神观看。似乎只有火锅升腾的热气是流动的。直到周泽楷切实赢下了比赛，欢呼声才瞬间响起。

中场休息时，四周便开始充满了欢声笑语。多数人在谈论着周泽楷作为首发出阵的威力，把对手杀了个措手不及。焦点战的强敌，看样子似乎也不过如此。众人几乎没有提到之前世邀赛的情况，都在集中于当下。

国家队的成员来自不同战队，但至少现在，大家是同仇敌忾的。过去的胜利确实已经把各类粉丝都拧成了一股绳，无比和谐，一致对外。真希望这种氛围持续下去。中场闲聊结束后，罗栩然正专心致志看着下一轮对手的介绍，但突然间他从周边捕捉到一声微弱的呼唤，一个熟悉的称谓，近期听过了无数遍：

“江副！”有个人主动和他打了招呼，虽然声音已经尽量低，但还是吸引了周围的部分注意。

在他身边的两三人齐刷刷转头，随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他身上。此刻罗栩然也顾不上比赛了，只能尽力挽救，立刻摆了个噤声的手势。这里本就接近轮回基地，上次已经见过要合照的人了，而这次聚集的粉丝更盛，要是引起更多关注，自然是没法好好看比赛了。

好在几位粉丝也都意会，纷纷点头。几人拍照的动作都小心谨慎，顶多也就是用极低的声音，甚至用手语比划着：

“能给我个签名吗？”

虽然觉得别扭，但罗栩然还是答应了。

他人的称赞让他隐约觉得有些许不安。看来下赛季必须加倍努力了，但要是拿不到冠军怎么办？但现在轮不到思考这个问题。等罗栩然终于“突出重围”，在他身旁，那个最初点名称谓引起小规模骚乱的人直接向他搭话了。

“不好意思，今天人确实多。我们还是找个角落吧。”

没有身着队服，完全陌生，也没有明显特征的脸。唯一能够称得上标志的大概就是齐肩长发，比周泽楷的还要再略长一些，在众多粉丝中，这种偏中性的风格打扮确实能够算是扎眼。但罗栩然脑海中没有出现任何一个能够对上的姓名。难道不是轮回的，或者又是一个在原著中没有提到的名字？想到目前衍生出的人物和剧情，也并非没有可能。但这次，没有江波涛在身边专门为他给出提示和指导了。他只能尽量保持和善温良的笑，理干净自己的刘海，然后祈祷着对方能够先行回应。

“是我啊，三道六界，白露。”白露说道，“虽然有一阵没见，但也不至于忘了我吧!”

“哦哦……”罗栩然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还是位会主动自我介绍的，“你也来看世邀赛了？”

“今天可是焦点战，当然要来凑个热闹了。”白露笑道，“周队发挥得真行啊！太帅了。”

“对啊，第二轮打得也很快。”罗栩然跟着白露往店铺角落走，眼神依然保持跟随着屏幕：正好放到第二局出场的机械师，“这局双方进攻得更快了。”

“哎哟，这就直接使出杀招了！”白露自然也是不想错过周泽楷发挥的任何一个细节，这可是枪王，他们鼎鼎大名的队长啊。第二局结束得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快，在子弹和火药的狂轰滥炸下，他边走边看，险些直接撞到身旁的自动贩卖机。

“最近这游戏里真是一直都不太平，唉，”白露说道，“好在世邀赛各位发挥得够稳。不愧是叶神亲自组起来的班底，至今都没带来过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