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脚踝,肩膀,腰侧。
那些把花无缘固定在床上的东西像被无形的刀切开,纷纷落下。断开的束缚带垂在床边,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
纲吉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小花……”
可他仍旧动不了。
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那个陌生而美丽的人俯身,将花无缘从那些束缚里解放出来。
白色的人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无缘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
“已经很努力了。”
他说。
“接下来,稍微睡一会儿吧。”
那个人低声说。
“醒来就到家了。”
花无缘原本还睁着眼。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多少焦距,可在那句话落下之后,他像终于听见了一个可以相信的承诺,紧绷到近乎断裂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他闭上了眼。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人脱下自己的斗篷,将花无缘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抱起花无缘。
动作很轻。
像一朵已经被雨打得快要碎掉的花。
斗篷遮住了花无缘的全部。
只有一只手从边缘垂下来。
苍白,纤细,指尖还有血。
血顺着手指滴落,在病房洁白的地面上落出一点一点红。
所有人都只能看着。
玛蒙不能动。
医护人员不能动。
玻璃外的狱寺和山本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在原地。
只有纲吉。
他死死盯着那只垂下的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直觉在尖叫。
小花要被带走了。
这一次,不是去别的病房,不是转移治疗,也不是暂时离开。
如果让这个人离开,小花就真的会从他们面前消失。
纲吉的指尖一点点颤抖起来。
动不了。
明明身体像被世界按住,连抬手都艰难得近乎不可能,可他还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挣了一下。
骨头像在发出细微的悲鸣。
下一秒,他的手终于突破那层束缚,猛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袖。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那个人也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紫色眼睛里露出一点意外。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
“被世界选择的人吗?”
纲吉的手抓得很紧。
他喘着气,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松开。
“你要带小花去哪里?”
那个人看着他。
神情仍旧温柔,连声音都像拂过花瓣的风。
“回家。”
纲吉的手指收得更紧。
“不可以。”
那个人微微偏头。
“你说什么?”
纲吉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着,声音也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不可以。”
“他是我重要的人。”
“你不可以带走他。”
那个人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他低头,看向怀里被斗篷裹住的花无缘。
“可是你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
“他已经快坏掉了。”
纲吉怔住。
他知道。
他知道对方没有骗他。
小花已经撑不住了。
他们拼命把小花留在这里,可留住的只是痛苦。
他们在告诉花无缘——你必须活着,哪怕活着已经比死更疼。
也许让这个人带走小花,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回家是真的。
可是……
纲吉看着花无缘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曾经给他扎过小辫子,给他递过游戏机,牵着他过马路,也在他哭的时候笨拙地摸过他的头。
小花说过今晚回家吃饭。
说过没事。
说过以后会告诉他。
他说过很多话。
很多都没能做到。
可是纲吉还是想等。
想等小花醒来。
想等他亲口说疼,亲口说不想待在这里,亲口告诉自己想回哪里。
而不是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让另一个人把他带走。
纲吉的手开始发抖。
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的阻拦只是自私。
害怕留下小花会让他继续痛苦。
更害怕自己松开手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小花。
眼泪从纲吉眼眶里掉下来。
他抬头看着那个人,声音发哑。
“可是……”
他说。
“可是小花还没有说他想走。”
那个人看着他,没有打断。
纲吉抓着他的袖子,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小花醒着,他说他想跟你走,我不会拦。”
“可是现在不行。”
“小花现在说不了话。”
“所以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那个人微微垂下眼。
“哪怕他继续留在这里,会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