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应。
于是他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您好,中华街豪华料理,您点的外卖到了。”
花无缘站在客厅阴影里,安静看着屏幕。
外卖员等了十几秒,又敲了一次。
“有人吗?”
仍旧没有回应。
他像是有些烦躁,小声嘟囔了几句。
“奇怪啊,地址没错吧……这单怎么回事……”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
花无缘没有立刻动。
又过了将近三分钟,他才拿起手机,打开安全屋内部的监控回放。
那名外卖员的行动很自然。
进入楼道,确认门牌,敲门,等待,重复订单内容,无人应答后离开。
这处安全屋的水电表都是改装过的。
从外部看不出用电波动,也查不到真实用水记录
花无缘垂眼看着监控画面。
那人已经离开了楼道,但是否真的离开这栋建筑,还不好说。
看样子,得换地方了。
花无缘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外面的人以为自己在试探房间里有没有人。
可对于花无缘来说,对方敲门的那一刻,这个安全屋就已经失去价值了。
他不喜欢冒险赌第二次。
莫里亚蒂并没有失联。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适合现在局面的身份。
那是一个名叫詹姆斯的文职人员。
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级了,银灰色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温和,做事妥帖。
档案里写着,他很多年前就被派驻日本,主要负责档案整理、联络协调、出入记录和临时调度。
所有人都觉得他眼熟。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想起具体交集的熟悉,而是好像确实一直有这么个人的熟悉。
走廊里有人遇见他,会自然地打招呼。
“詹姆斯先生,早。”
“辛苦了,詹姆斯先生。”
“这份报告麻烦您帮忙转交一下。”
他也会微笑着点头,语气平和地回应:
“小事而已。”
芦屋道满的咒术在这方面好用得惊人。
它并不是粗暴地把一个陌生人塞进所有人的脑子里,而是在人的认知边缘轻轻推了一下。
把陌生推成见过。
把可疑推成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
再把那一点微妙的不协调,塞进日复一日的疲惫和庞杂的工作流程里。
于是,莫里亚蒂就这样混进了彭格列日本驻地。
像一滴水落进河里。
而现在,总部来人了。
彭格列日本驻地的气氛比往日紧绷许多。
走廊里来往的人脚步匆匆,电话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议室外站着守卫,医疗区那边更是被临时封锁,进出人员全部重新登记。
兰斯洛特的御主还活着。
那个大型医疗公司家的小少爷,被路斯利亚救了下来。
人到现在还没有醒。
但已经被彭格列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
病房外有黑西装守卫。
外侧走廊有轮岗。
楼下车库换了两批人。
医生、护士、护卫、设备维护人员、清洁人员,甚至送到医疗区的每一份餐食和每一袋消耗品,都要经过身份核验。
从Mafia的角度看,这已经算得上严密。
可惜。
那只是从Mafia的角度。
人类之躯,多少还是太看轻英灵了。
莫里亚蒂没有试图进入医疗区。
詹姆斯先生只是文职。
一个文职人员,不该出现在重重保护的病房里。
所以莫里亚蒂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亲自动手。
他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摊着几份人员调动记录。
总部来人之后,日本驻地的流程反而变得更复杂。
所有临时人员都要重新备案。
所有医疗区进出记录都要手写、电子双重留档。
所有设备检查都要附上签名和时间。
这很好。
因为越复杂的流程,越容易被人利用。
所有人都会相信流程本身。
莫里亚蒂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表格。
他没有新增人员。
新增人员太显眼。
他只是把原本应该去三楼会议区检查投影线路的设备维护人员,调到了医疗层外侧的备用电源室。
理由也很合理。
昨夜仓储区爆炸之后,总部要求重新检查所有重要伤员所在区域的备用供电与监护设备线路,确保万一发生停电,监护设备不会中断。
下午三点二十分,设备维护人员抵达医疗层。
护卫核对了调度单。
调度单是真的。
签名是真的。
编号是真的。
甚至连总部临时要求检查备用电源的批示,也是真的。
只是送达顺序被莫里亚蒂稍微调整过。
维护人员没有察觉任何问题。
他只是按照通知,提着工具箱进入备用电源室。
他也不知道,自己工具箱里多了一枚极薄的金属片。
那东西夹在检测仪背板内侧,肉眼很难发现。
它不会爆炸。
不会发出信号。
不会直接损坏设备。
它只会在检测仪接入备用线路时,短暂影响某一组监护设备的数据同步。
时间很短。
监控室里的人只会看见一次轻微的电压波动。
而这种波动,在备用电源检查期间非常常见。
三点二十七分。
病房里的监护仪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异常读数。
医生低头查看设备。
护士按照流程重新确认输液速度。
护卫站在门外,没有离开岗位。
没有人发现问题。
因为真正被动过的不是药。
也不是人。
而是记录。
从这一刻起,小少爷的生命体征会被系统延迟上传。
监控屏幕上的心率、血氧、呼吸频率,全部来自七分钟之前。
七分钟。
足够发生很多事。
莫里亚蒂坐在档案室里,替总部核对昨夜仓储区爆炸事故的纸质报告。
他没有离开座位。
档案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从门口探头进来。
“詹姆斯先生,医疗区那边的备用电源检查表,之后也麻烦您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