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空调运行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
外面的城市也像被隔远。
花无缘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道满那轻飘飘的声音。
“Master。”
“您不想吗?”
花无缘看着玻璃。
他想吗?
他当然想。
这一点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慢慢抬起手,指腹碰到冰冷的玻璃。
玻璃里的道满微笑着,也伸出手。
两人的指尖隔着一层倒影,几乎重合。
花无缘眼底那点红色越发浓了。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
他的声音很轻。
“就回不去了吧。”
道满的笑意没有变。
“您难道还想回到哪里去呢?”
花无缘没有回答。
他想起纲吉。
病房里,纲吉哭得眼睛通红,说小花很难过。
他说,我们是朋友啊。
花无缘的指尖在玻璃上停住。
道满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是耐心地替他剥掉最后一层犹豫。
“沢田纲吉会理解您的。”
花无缘眼睫一颤。
“他那样善良。”
“那样温柔。”
“与其让他为您哭。”
“不如先把会让他哭的东西全部烧掉。”
花无缘的呼吸轻了一瞬。
这句话太危险了。
也太诱人了。
他甚至在那一刻真的顺着道满的话想了下去。
如果那些人都死了,纲吉也不会哭了。
道满的笑容越发愉悦。
“是的,就是这样。”
“这并非恶。”
“这是因果。”
“这是报应。”
“他们对您做了那么多。”
“您只是拿回来而已。”
花无缘的手贴在玻璃上。
掌心下的玻璃冰冷。
可他的指尖却在发烫。
“拿回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道满的笑容越发温柔。
“是啊。”
“拿回来。”
“还有那些本该属于您的选择。”
“Master,您为什么不能拿回来?”
花无缘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他心里。
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不能了。
不能告诉纲吉。
不能相信瓦利亚。
不能暴露英灵。
不能让别人担心。
不能让别人受伤。
不能让自己成为危险。
可为什么?
凭什么?
花无缘垂着眼。
道满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愉悦。
“Master。”
他轻声唤道。
“您看,您并不是不想。”
“您只是一直在忍。”
玻璃上的倒影忽然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窗外的城市灯光像变成了实验室里的白灯。
那些没有脸的人抬起头,隔着玻璃看他。
花无缘的手指缓缓蜷起。
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咔。
很轻的一声。
道满笑着说:“只要您愿意,拙僧可以帮您。”
“让他们痛苦。”
“让他们恐惧。”
花无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玻璃里那双红得近乎诡异的眼睛。
白发里的黑色似乎又深了一点。
像墨缓慢晕开。
道满继续道:“您不是一个人。”
“拙僧会为您铺路。”
“会替您开门。”
“会让那些该死之人,一个一个跪到您面前。”
“Master只需要点头。”
“只需要承认,您想要复仇。”
花无缘的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道满已经看见了动摇。
他几乎愉快得要笑出声。
这才是最好的Master。
只要再轻轻推一下。
道满微微俯身。
玻璃里的倒影离花无缘更近了一些。
“Master。”
他的声音近乎黏稠。
“您只需要承认——”
话音没有落下。
一道金色锁链骤然从虚空中射出。
没有征兆。
也没有半分犹豫。
锁链贯穿玻璃中的倒影,直接钉入道满胸口。
道满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第二道、第三道锁链接连刺出,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玻璃倒影里,森冷又华贵的杀意瞬间压满整间屋子。
玻璃发出细微裂响,随即整张破裂。
道满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的锁链,随后竟然仍旧笑了起来。
“哎呀呀。”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明显比方才低了一点。
“真是粗暴的登场呢,王啊。”
花无缘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眼。
落地窗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吉尔伽美什站在那里。
金发在灯光下镀了一层辉煌,赤红色眼睛垂下来,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看都没看道满一眼。
像钉住他的不是一位危险的从者,而是一只烦人的虫。
“闭嘴。”
吉尔伽美什冷声道。
锁链骤然收紧。
道满闷哼一声,玻璃中的影子被扯得扭曲了一瞬,宽大的袖摆像被火光烧过的纸片一样散开,又重新聚拢。
他仍旧笑着。
“拙僧只是替Master分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