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虽然老旧,私人物品也不多,但看得出六道骸确实在这里待过。
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衣服,颜色大多偏深。桌上放着几本书,意大利语的文学书,还有一个被子,杯底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茶渍。角落里堆着两只箱子,其中一只半开着,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和几卷绷带。
花无缘没有随便翻。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床边坐下。
花无缘低头继续按键。
他想,纲吉应该快来了。
“Master,那个男人的眼睛,还真是奇特呢。”
花无缘按着游戏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芦屋道满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站在阴影边缘,脸上仍旧带着那种轻飘飘的笑意,宽大的袖摆垂在身侧,像一团不合时宜钻进破旧房间里的暗色雾气。
花无缘没抬头。
“和你没关系吧?”
“哎呀呀,Master真是冷淡。”
道满笑眯眯地说道。
“贫僧只是觉得,那可不是普通的眼睛。那是魔眼啊。”
花无缘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道满微微俯身,语气里带着一点恶意的诱哄。
“Master不想要吗?”
花无缘回答得很快。
“不要。”
“哦豁。”
道满拖长了声音,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答案。
花无缘把游戏机合上,语气平静:“那种力量还是算了吧。看起来厉害,副作用也不会小。”
道满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花无缘靠在床边,垂下眼。
“而且,多了两辈子记忆的我,我都已经快要疯了。”
他的声音不重。
“六世,或者更多的记忆……我很难想象六道骸是怎么撑下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风吹过破旧窗框,发出细细的响声。
道满脸上的笑容仍旧没变,只是眼神稍微深了一点。
“Master倒是很会怜惜同类。”
花无缘低头重新打开游戏机。
“闭嘴。”
道满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渐深。
花无缘原本只是坐在床上刷手机。
房间里没有什么灯光,手机屏幕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红色眼睛照得很浅。他刷过几个无聊的视频,又看了看消息,确定风那边没有新的提醒,才刚想把手机放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特殊的力量。
不是魔力震动。
也不是从者战斗时那种锋利的冲撞。
花无缘坐起身。
他拿起手机,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黑曜乐园深处的旧建筑在夜晚显得更像废墟。墙上的涂鸦被月光照得斑驳,远处不知道哪里有水滴落下,一声一声,像很慢的倒计时。
花无缘循着那股力量往前走。
最后,他来到了旧剧场。
推开门的一瞬间,满天樱吹雪扑面而来。
花无缘停在门口。
剧场本该破旧,座椅残破,帷幕积灰,舞台边缘也早已塌陷。可此刻,整个空间都被夜樱覆盖了。
无数花瓣从不存在的枝头飘落。
粉白色的樱花在暗夜里旋转,像一场不属于这个废弃乐园的春日幻梦。舞台之上,枝影横斜,花瓣落在破损的座椅上,也落在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云雀恭弥躺在那里。
遍体鳞伤。
黑发散在额前,校服被划破了几处,身上带着明显的战斗痕迹。
花无缘看了一会儿,轻声道:
“这个就是幻术吗?”
舞台深处,六道骸转过头。
他站在樱吹雪里,靛蓝色头发被花瓣掠过,那只奇异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花君?”
花无缘走进去。
花瓣落在他的发梢上,又很快消失。
“你这个还真是便利啊。”
他说。
“以后赏花有你就好了。”
六道骸轻轻笑了起来。
“kufufufu……”
那笑声意味不明。
像愉悦,也像嘲弄,又像某种不愿明说的纵容。
花无缘没有继续看他。
他走到云雀身边,弯下腰,把人扶了起来。
云雀比他想象中重一些。
花无缘伤还没完全好,扶起人的时候牵到侧腹,疼得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云雀的一只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我先把他安顿一下。”
离开之前,花无缘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夜樱。
只是一眼。
他很快收回视线,扶着云雀离开。
花无缘找了一间空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和几把歪倒的椅子,灰尘不算少,但还能临时用。他把云雀放到沙发上,先检查了一下伤势。
伤不少。
不过大多不是致命伤。
花无缘从包里找出简单的绷带和消毒用品,又翻出风之前塞给他的应急药膏,低头给云雀做了简单处理。
云雀中途皱了下眉,却没有醒。
花无缘看着他,低声道:“真能打啊。”
当然,六道骸也很能打。
他简单包扎完,确认云雀短时间内不会出事,才重新回到剧场。
六道骸仍旧在那里。
他坐在旧沙发上,周围破旧的帷幕垂下,像一层褪色的暗红色幕墙。剧场本该只剩荒废与潮气,可那片夜樱依旧盛放着。
樱花从不存在的枝头落下。
一片一片,落在六道骸肩头,又像梦一样散开。
花无缘站在门口,神情难得有些意外。
“还在?”
六道骸抬眼看他。
“花君不是很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