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落在纲吉脸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可爱,也更像小时候。
花无缘慢慢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这间房间里有纲吉。
花无缘放松了一些,他关掉床头灯,躺了下去。
船体仍旧在轻微摇晃。
很轻。
像某种不太稳定的摇篮。
他闭上眼,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可意识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沉了下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棵樱花树。
很大的一棵樱花树。
大到几乎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树木。
枝干苍老,树冠舒展,层层叠叠的樱花在夜色下盛开,像一片被风托起的浅粉色的云。花瓣无声落下,落在石灯笼上,落在庭院的青苔上,也落在他的肩头。
夜空很深。
那棵树却在微微散发着光。
不是刺眼的光。
而是一种温润的微光。
极其美丽。
花无缘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树。
可是梦里的一切都像隔着水。
记忆浮上来,又很快被涟漪揉碎。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师。”
那声音很熟悉。
熟悉到花无缘几乎在听见的瞬间,心口便轻轻收紧了一下。
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像是喊出这两个字的人,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花无缘还没来得及转身。
下一秒,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很用力。
用力到几乎不像是拥抱,而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一旦松手就会彻底消失的东西。
那人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背,身上有一点很淡的甜味,混着夜风、樱花和属于少年人的温度。
后面的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声音很低,很急,也有些颤。
可花无缘听不真切。
那些话被梦里的风吹散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息落在耳边。
“老师……”
“我……”
“为什么……”
“不要……”
花无缘想回头。
也想开口。
可梦境像忽然被某只手撕开。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昏暗。
船体仍旧在轻轻摇晃,远处似乎传来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花无缘坐在床上,呼吸有些乱。
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正在微微发热。
很轻的热意。
不灼人,却存在感鲜明,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个梦并不完全只是普通的梦。
花无缘坐在那里,愣了很久。
多久了?
他有多久没有梦到过五条悟了?
不是想不起。
也不是忘记了。
只是醒来之后的事情太多。
可一个梦,又把那些东西翻了出来。
花无缘抬手,按了按额角。
现在想起来了。
那棵樱花树,是五条家的院子里的。
他以前见过。
也确实很喜欢那棵树。
据说那棵樱花树从平安京时便一直活到了现在。
整个日本也没有几棵真正意义上的千年樱。
花无缘当时听见这个说法的时候,还稍微惊讶了一下。那种惊讶不算太深,毕竟咒术界本来就有太多不合常理的东西,一棵活了千年的樱花树放在五条家,好像也不算太过分。
只是那棵树确实漂亮。
尤其是夜里。
五条悟后来大概是察觉了他喜欢那棵树。
所以专门挑了樱花盛开的时节,把他的客房安排在那棵樱花树旁边。
那个时候的五条悟已经很擅长用一些看似随意的事情来试探边界。
邀请他去五条家。
给他安排最好的房间。
带他看庭院。
又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问:“老师喜欢的话,以后每年都来不就好了?”
花无缘本身并不是多爱风雅的人。
看花也好,赏月也好,听上去都很漂亮,可对他来说,见过一次,惊讶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更何况,五条悟的邀约基本上不来就对了。
那孩子太聪明。
太会得寸进尺。
你退一步,他能立刻把那一步当成新边界,然后笑着继续往前靠。
所以花无缘后来很少应他的邀。
他会见到那棵樱花树,本来也不是因为五条悟。
而是更早的时候。
那时候五条悟还只是个小学生。
五条家有一位和花无缘关系还不错的学生结婚,婚礼邀请了他。花无缘作为老师去了五条家,也就是在那场婚礼上,第一次见到了那棵千年樱。
也第一次见到了五条悟。
那时的五条悟还很小。
白发,蓝眼,穿着五条家替他准备的小孩子正装,站在人群之外。
周围的大人都在看他。
不是普通地看一个孩子。
而是看某种终于降世的神子,看五条家未来的顶梁柱,看咒术界注定要被他改写的六眼。
小小的五条悟站在樱花树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哭,也不闹。
只是抬着那双漂亮得近乎非人的蓝眼睛,看着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像是在看一群无聊的影子。
花无缘原本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