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屋道满贴在他耳边,声音柔得近乎怜惜,“可没有人记得您。”
“他们把您当成魔术材料,一次次使用,一次次消耗。”
“您的血,您的骨,您的痛苦……他们都拿去衡量。”
他指尖沿着花无缘的颈侧慢慢往下,像是在数一条条看不见的伤。
“他们折磨您。”
“他们研究您。”
“等您没有价值之后,甚至把您当成圣遗物一样分开保存。”
花无缘肩膀微微一颤。
玻璃柜。
标签。
封存。
编号。
被拆分的遗留物。
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都已经被这样对待了——”
芦屋道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贴着他,缠着他,一句一句往下压,“您还想保护人类吗?”
花无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不是因为芦屋道满的靠近,而是因为那些回忆被强行翻出来之后,胸口深处那团被压了太久的恨意,也跟着一点点烧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他要被关在那里?
凭什么那些人能站在干净的地方,说着为了大局,为了人理,为了必要的牺牲,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刀落在他身上?
耳边仍是爆炸,仍是哭喊,仍是枪火轰鸣。
可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竟和记忆里实验室的白噪音一点点重叠了。
一样混乱。
一样刺耳。
一样让人反胃。
花无缘眼睫轻轻发颤,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芦屋道满仍在蛊惑他。
“您看。”
“这些人哭着、喊着、逃着,和当年那些站在玻璃外看着您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他们会害怕,会痛苦,会向神明祈祷,会在灾难里互相撕扯。”
“可一旦轮到别人承受,他们照样会闭上眼睛。”
“这种东西……”
芦屋道满轻轻笑了,“也值得您去救吗?”
花无缘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种憎恨和愤怒,正在血与爆炸中一点点长起来。
像火。
像毒。
像一头终于被惊醒的兽,在胸腔深处缓慢睁开眼。
他迟疑了。
那一点迟疑极短,却真实存在。
因为芦屋道满说的不是空话。
他说中的,偏偏都是花无缘最不愿回想、却也最无法否认的部分。
芦屋道满感觉到了花无缘那一瞬间的摇晃。
他低下头,唇边笑意温柔得几乎能称得上疼惜。
“Master……”
“恨他们吧。”
“这是您应得的权利。”
“您不欠任何人。”
“您只要放手,让这一切烧下去就够了。”
芦屋道满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唇边那点笑意愈发柔软,带着一点近乎怜爱的意味,低低叹了一声。
“……真是,多么让人怜惜的表情啊,Master。”
花无缘被他困在废墟与身体之间,后背发僵,呼吸也有些乱。
耳边是轰鸣、哭喊、爆炸与直升机掠过的声音,可这些都像被隔远了,只有芦屋道满贴得极近的气息,顺着颈侧一点点缠上来,像潮湿又冰冷的蛇。
“放开手吧。”芦屋道满轻声说道,“不必再抓得这么紧了。”
他的手指覆上花无缘的手背,一根一根,慢慢将那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抚开。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个受惊到发抖的孩子,又像是在耐心地拆开什么最后的防备。
“接受贫僧,不好吗?”
花无缘没有说话。
芦屋道满低低笑了一声,手指滑上来,托住了他的下巴。
那一下并不粗暴,反而很温柔。
花无缘却还是下意识抬起眼,被迫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点暧昧又阴湿的光,像是早就看透了他的动摇,也早就料到他会迟疑。
“您太累了。”
“既然恨,便恨得彻底一些。”
“既然痛,就不必再忍着。”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
那个角度,几乎像是专门为了方便从背后吻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花无缘几乎能感觉到他唇边吐出的气息,贴着颈侧与耳后,一寸寸擦过去。
芦屋道满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越来越深,像是在欣赏他的迟疑,也像是在等他彻底松手。
“my Master……”
他低声唤他,尾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俯下身。
花无缘却在这时,指尖忽然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给纲吉挑的挂件。
小小的,硬硬的,被他一直随手放在身上。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纪念品,可摸到的那一瞬间,花无缘却像是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混乱的意识也跟着清醒了一线。
芦屋道满的唇已经快贴到他了。
花无缘猛地抬手,直接挡在了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