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刚才没有醒过。
装作那条消息也不是自己发的。
装作只要再闭一会儿眼,一切就都能被重新糊弄过去。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个远处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看背影像是一个老人。
这个时候他摸到了一张照片。
另一侧的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压得很低。
XANXUS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陷在椅背里,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斯库瓦罗已经把情况发给了路斯利亚——不管怎么说,平时照顾花无缘最多的人还是他,这种事不可能瞒着。
只是路斯利亚那边的任务已经接手到一半,这时候硬要赶回来,时间和成本都不划算。比起让他来回奔波,不如先让信得过的人守在这里。
而斯库瓦罗的任务也被他接走了,作为交换,斯库瓦罗得留在这里。
虽然他自己并不愿意照顾小鬼,更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可偏偏面对花无缘这件事,他又实在没法彻底撒手不管。
更何况,以前他也确实欠过那个人不少人情。
再加上——
现在这情况,实在诡异得过头了。
“什么叫骨折不存在了?”
斯库瓦罗压低了声音问道,没用他平日里那种震得人耳膜疼的大嗓门。
在做心肺复苏时压断肋骨,本来就是很常见的情况。更别说花无缘本来就是常年养病的小孩子,身体底子差,几乎没经过什么体能训练,骨头和肌肉都没法和正常人比。
而最先给他做急救的人,是距离他最近的XANXUS。
斯库瓦罗太清楚自家BOSS的力气了。为了达到标准按压深度,损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何况真到了那种时候,谁也不可能还收着劲。
医生坐在对面,神色同样复杂。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判断的。”他低声说道,“床边X光机的结果虽然不如影像科那边精细,但也不至于把这么明显的骨折看错。送进抢救室的时候,肋骨损伤是存在的,这一点没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在他苏醒之后,伤势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缓解,也不是误判。”医生低头翻着记录,声音也越来越古怪,“而是……恢复了。就像那段损伤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斯库瓦罗眉头皱得更紧。
可更诡异的,还不止这一件。
医生接着说道:“抢救过程中,按照心脏骤停的标准流程,我们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和阿托品,也进行了其他必要的紧急处理。按理说,这些药物反应和侵入性操作都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说着,把手里的记录往前推了推。
“但那些痕迹也消失了。”
心电电极粘贴过的皮肤压痕不见了,除颤电极留下的短暂刺激痕迹不见了,就连静脉推注和急救过程中留下的针眼、皮下淤青,也在极短时间内消失了。
房间里彻底沉默下来。
站在一旁的护士虽然戴着口罩,可眼神明显有些迟疑,像是还想说什么,又顾忌着不敢贸然开口。
斯库瓦罗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那孩子刚送进来时,身上套的是抢救时临时给他换的病号服。一般这种衣服对小孩来说都会偏大一些,可他离开抢救室的时候,那件衣服已经变得刚刚好合身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头发。”
“他的头发,也在变长。”
不是缓慢地长一点,而是在极短时间里,从原本的长度往下延,变成了更接近中长发的样子。
那变化不算夸张到一眼骇人,却真实发生了,真实到在场的医护谁都没法当作错觉。
斯库瓦罗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医生本身都是彭格列那边的人,口风不用担心,斯库瓦罗让他们病例按照正常的写,这些异常都不要写进去。
等医生和护士都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静了下来。
斯库瓦罗站在那里,皱着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一瞬间长大……这种事到底怎么做到的?”
XANXUS始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单纯懒得对眼前这些话作出反应。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玛蒙的声音。
“八成是某些限制被解开了吧。”
那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带着一点惯有的冷淡与漫不经心。
“毕竟,本质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斯库瓦罗立刻抬头:“哈?那DNA怎么解释?”
“有些幻术能骗过机器。”玛蒙说,“但能做到他这种程度的……说实话,我以前也没发现他有这种本事。”
这话一落,办公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机器检测、医学影像、药物痕迹、身体发育——如果这些都能被扭曲,那就已经不是简单的障眼法了。那几乎是在重新定义一个人被世界识别的方式。
斯库瓦罗脸色难看。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小鬼,可能根本不是单纯在恢复。”
“嗯。”玛蒙淡淡应了一声,“更像是在……往原本的样子靠近。”
这句话说完后,连通讯器那边都没再出声。
XANXUS仍旧闭着眼,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可斯库瓦罗知道,他不可能没在听。
斯库瓦罗低声咒骂着往病房走。
他心里清楚,人现在看着像是缓过来了,可谁也说不准之前那次心脏骤停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小事,既然已经出过一次,再受刺激就麻烦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花无缘正坐在床上,背后垫着靠枕,眼睛闭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真的困了。身上还贴着不少电极片,细细的导线顺着衣领和袖口往外延,看着就让人心烦。
斯库瓦罗皱了皱眉,开口就是一句:“困就躺下。”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斯库瓦罗动作微微一顿。
眼睛的颜色又变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花无缘看见他之后,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避开视线,睫毛一垂,像不想和他对上。
那是心虚。
可他在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