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蒙也说过。
魔术和幻术,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体系。
如今这个年代,外界的魔力早已稀薄到近乎枯竭,真正还会使用魔术的人已经少得可怜。
可越是这样,越有人不肯死心。
宁愿用更极端的方式,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强行塞进身体里。
风险越大,往往也意味着更可怕的回报——前提是,人能撑得到拿到回报的时候。
而这种做法,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只会更重。
路斯利亚低头看着花无缘。
那副模样,实在太像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所谓撑过去,很多时候根本不是什么办法。
只是没得选而已。
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逼得这个孩子走到这一步?
甚至觉得,连瓦利亚都无能为力。
可问题是——
小花究竟是从哪里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路斯利亚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抱着花无缘,转身往外走。
花无缘蜷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一阵轻一阵重,像在竭力熬过身体里这一波翻涌而上的排异与撕扯。
走廊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路斯利亚低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
“小花。”
“嗯哼,姐姐在这里。”
他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拍着花无缘的背。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花无缘没有回答。
也许是疼得没力气。
也许是已经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只是把脸往路斯利亚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湿冷的指尖无意识抓住了对方衣服的一角。
像一只终于撑不住的小兽,在最后一点意识里,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花无缘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夜里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落在木质地板和帘幔上,把四周映得安安静静。这样的景色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曾经也有很多次,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夜里醒来,头脑发沉,意识混乱,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耳边有人在叫他。
“小花。”
“花无缘。”
路斯利亚连着叫了好几声,花无缘才终于迟钝地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像是魂还没彻底回来。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片刻呆,声音还有些哑。
“……路斯利亚。”
“嗯,我在。”路斯利亚低头看着他,“醒了?”
花无缘眨了眨眼,像是费了点力气才把视线转到他脸上,慢吞吞地问:“什么时候了?”
“已经午夜十二点多了。”路斯利亚说。
花无缘怔了两秒,像是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随后低低地问了一句:
“结束了?”
路斯利亚一愣。
“什么结束了?”
花无缘张了张嘴,像是本来有什么很明确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可真要说出来时,却又一下子空了。
他盯着前方,眼神有些发散,过了片刻,才轻轻重复了一遍:
“对啊……什么结束了……”
那语气很轻,像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路斯利亚皱起眉。
花无缘却已经抬手揉了揉额头,动作还有些迟缓,随后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不算好,可他一坐起来,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我得去找……”
他说到一半,声音却又停住了。
要去找谁?
脑子里明明有个很急的念头,像是必须立刻去确认什么、必须马上见到什么人,可真顺着那道念头往下想时,却只剩下一片发空的白,抓不住半点具体的影子。
花无缘赤着脚站在床边,神情一点点茫然下来。
“去找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路斯利亚,又像是在问自己。
路斯利亚看着他那副还没彻底清醒、却硬要起身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些。他没让花无缘继续往前走,直接伸手把人捞了回来,重新抱进怀里。
“小花。”路斯利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现在得休息。”
花无缘被他抱住,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挣扎。
他靠在路斯利亚怀里,呼吸有点轻,脑子里那种空茫感却越来越明显。
他皱着眉,努力想抓住一点残影。
似曾相识的夜色。
被叫醒时那种恍惚。
花无缘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越想,头越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缓慢翻搅,把本来就不算清醒的脑子搅得更乱。
路斯利亚察觉到他呼吸乱了些,手掌轻轻按在他后背上,像在安抚。
“别想了。”他说,“你刚醒,先缓一缓。”
花无缘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声应下去之后,他却仍旧没有真正放松。
像是心里还有什么东西吊着。
没找到,便始终没法安心。
路斯利亚抱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张明显还带着倦意和苍白的脸,眉头始终没松开。他看得出来,花无缘不是单纯睡迷糊了——那种神情,反而跟接近他们认识的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花无缘还是慢慢把额头抵在了路斯利亚肩上,像终于没了继续硬撑的力气。
他闭上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醒来后仍未散尽的困惑和疲惫。
“我总觉得……”他低声说,“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路斯利亚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