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还带着一点轻飘飘的随意。
花无缘睁开眼。
不远处的地毯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婴儿。
个子小小的,穿着黑紫色的斗篷袍子,脸颊两侧有很醒目的紫色倒三角印记。明明是婴儿的外表,可整个人却没有半点婴儿该有的天真。
花无缘认识他。
玛蒙。
斯库瓦罗的朋友,偶尔会到日本来,和小姬的关系也很好。花无缘以前见过他几次,每次对方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说话轻飘飘的,像什么都不在意。
玛蒙抬眼看他。
“换了环境,还习惯吗?”
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花无缘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站在书房中央的小婴儿,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某种本能正在无声打量对方。
然后,他慢慢眯起了眼。
他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看起来滑稽又古怪的小家伙,身上缠着很重的黑色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也不是魔力。
而是诅咒。
沉重、阴冷、黏稠,像从影子里不断渗出来的漆黑污水,层层叠叠裹在玛蒙身上。
花无缘盯着那团黑色看了几秒,眼神一点点清醒了些。
头晕还在。
可直觉却被那股诅咒的气息顶得更加敏锐。
“还行,对了,玛蒙你和我父亲关系很好吗?”他问。
玛蒙抬了抬眼皮,语气模棱两可。
“还行吧。”
玛蒙用花无缘的话回敬了他。
花无缘看着他,倒也没有继续往关系好不好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换了个方向,接着问:
“说起来,我好想听到小姬说过,你是术士?”
这回,玛蒙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他看了花无缘一眼。
“幻术师。”他说,“虽然和你爹不是一个体系的。”
花无缘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动。
不是一个体系。
也就是说,玛蒙知道父亲用的不是幻术。
花无缘抱着胸前那本笔记,看着对方,声音不大,却问得很直接:
“我爹是什么体系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地毯边缘。玛蒙站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黑紫色斗篷几乎和暗处融在一起。
他抬头看着花无缘,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婴儿脸上,本该是天真可爱的,却莫名叫人背后发凉。
“你不知道?”
花无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当然不知道。
如果知道,也不会在这里问了。
“你父亲啊——”
“和你一样,是魔术师。”
花无缘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落在他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仍旧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孩子式的好奇。
“魔术师?”
他眨了眨眼。
“可我不会变魔术啊。”
用小孩子作为媒介来召唤英灵,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某些魔术师为了追求效率,或者单纯因为孩子的身体更容易塑形,确实会这么做。
只要有媒介,就一定会牵出后续。
而他自己——
被绑架过。
那件事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弄清楚。
是谁做的,出于什么目的,背后到底站着谁,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有答案。
可如果把英灵召唤也放进去,一切就忽然变得能连上了。
如果那些人是想利用自己作为媒介来召唤英灵……
那至少还得准备一位御主才对。
花无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地下室召唤阵旁那片已经发暗的血迹,恐怕也是父亲留下来的。
他忽然想起笔记角落里那行字。
【我一定会拿到圣杯的,给XANXUS作为补偿。】
补偿。
圣杯。
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又或者说,他到底想用圣杯弥补什么?
在弄清楚一切之前,花无缘不打算暴露自己和英灵有关的任何事。
更何况——
他的亲生父亲常年待在意大利,为什么会把自己丢在日本?
为什么养父母刚一出事,那边的人就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把他带回这栋宅子?
问题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