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他低声说。
这地方,不可能只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夜里,花无缘是被芦屋道满单臂抱着走的。
那姿势并不怎么费力,花无缘窝在他怀里,视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披在身上的衣摆垂下来,偶尔擦过走廊边缘。他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满,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芦屋道满低低笑了起来。
“被发现了啊,Master。”他的语调拖得很缓,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愉悦,“毕竟,能够让您这样全心全意依赖的机会,可不多。”
花无缘听了,倒也没有继续和他纠缠这个问题。
他现在更在意别的。
图书馆里一片寂静,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被月色浸透的庭院。月光自高处斜斜照进来,铺在地板上,也照亮了书柜深处那一截本该被阴影吞没的位置——那里缓缓显出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
花无缘看着那道楼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也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
这里不是不想安装监控。
而是无法安装。
这栋房子深处一直有魔术回路在运转,某种持续不断的神秘干扰了电子设备
芦屋道满抱着他往下走,鞋底踩在阶梯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空气一点点变冷,连呼吸间都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意。
花无缘抬眼看去,越往下,墙面上的纹路越明显,那不是普通装饰,而是被压进墙体里的术式痕迹,像血管一样向更深处延伸。
楼下是一间魔术工房。
或者说,不止一间。
最外侧是安全系数高得离谱的走廊,墙体厚重,门与门之间留出了足够的缓冲空间,像是专门为了阻断某些失控时的冲击。
再往里,才是真正的工房区域。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与魔术道具,封存好的瓶器、刻着术式的金属器皿、叠放整齐的卷轴、标本、矿石、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媒介,密密麻麻陈列在灯光下,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花无缘被放下后,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普通魔术师会有的收藏量了。
而在更里面,还有一个特殊的房间。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花无缘的目光就凝住了。
地面上绘着召唤阵。
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那种,而是完整、严密、被反复校正过的高规格术式。
阵纹层层相扣,边缘还嵌着辅助回路,地上能看见久远的血迹,颜色已经发暗,渗进了缝隙里,却依旧残留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气息。
花无缘慢慢走近,蹲下身去看。
他爹……在召唤英灵。
而且不是尝试一次就罢手的那种。
这个召唤阵还保留在待机状态,说明它曾经真正启动过。
至于结果——花无缘的指尖悬在阵纹上方,没有碰下去。他不知道是否成功,也不知道那次召唤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从残余的结构判断,这个术式并没有彻底废掉。
问题在于,这阵还活着。
那就说明,有人一直在维持它。
是靠工房本身的魔力供给?
还是后来有人重新补充过?
又或者……
花无缘盯着那些暗色的血迹,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这个召唤阵还能用哦。”
芦屋道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轻飘飘的笑意。
花无缘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门边,半边身子被昏暗的光切开,神情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还能用?”花无缘重复了一遍。
“是啊。”芦屋道满慢悠悠走近,垂眼看向地上的术式,“不仅还能用,而且保存得很好。布阵的人很认真,后续维护也没有断。Master。”
花无缘没有接这句。
这样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某个极明确的目标,根本不可能一直留着。
花无缘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也就是说,这里不只是过去用过。”
“嗯哼。”芦屋道满应了一声,“它现在也能启动。只要材料足够,魔力足够,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他说到这里,唇角弯了弯。
“您想见证一次吗,Master?”
花无缘已经开始挑选材料了。
他做这件事时几乎没有犹豫。
芦屋道满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叹了一声。
“一点迟疑都没有吗,Master?您就这么不相信拙僧吗?”他抬起袖子,装模作样地按了按眼角,语气里带着夸张到近乎做作的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