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迟疑,像是在回答他们,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医生那边给出的结果也很简单。
花无缘的身体查不出什么明显异样,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别的指标都还算正常。
于是,在观察过后,花无缘终于被允许回家。
回到家的那一天,天色很好,门一打开,屋子里就先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嘻嘻嘻,小花,你回来啦——”
小姬已经在家里等着了,整个人歪在那边。
花无缘站在门口,抬眼看过去,轻轻说:“我回来了。”
之后的日子好像恢复了平静。
花无缘还是会出门,只是比起从前那种漫无目的的闲晃,他现在更常去的是博物馆和图书馆。他一待就是很久,坐在角落里翻书、看资料、记住那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学得很拼。
几乎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因为家里有些内容没法留下痕迹,于是他只能把能带走的全都硬生生塞进脑子里。
历史、地理、术式痕迹、地方传说、馆藏来源……他看得杂,却又有一种近乎可怕的耐心,像一只安静的小兽,一点一点把零散的东西叼回自己的巢穴里。
别人只当他是在消磨时间,或者对学习上心。
暑假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点走到了尾声。
空气里的蝉鸣还没有散尽,街边的树叶被太阳晒得发亮,商店橱窗里已经开始摆出新的文具和校服广告。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属于假期的松散气息也在慢慢退去。
然后,到了要上学的那一天。
花无缘重新背起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时,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当他抬眼看向教室里熟悉的座位和人群时,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和纲吉,还是在一个班。
纲吉显然也很快看见了他,立刻朝他挥手,眼睛都亮了起来:“小花!这里!”
那股热情和直白几乎没有任何保留,像是生怕他看不见自己似的。
花无缘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窗外阳光明亮,教室里闹哄哄的,全是开学第一天特有的声音:桌椅拖动声、同学交谈声、书本落在桌面上的轻响,还有老师还没来之前那点放肆又轻快的喧闹。
一切看起来都再普通不过。
普通得像那个暑假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某场过于漫长的梦。
可花无缘知道,不是。
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只是他没有说,也不会说。
他只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垂眼整理桌面,指尖从课本封面上轻轻划过,神情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另一边,纲吉已经凑过来,小声和他说着新学期的事,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笨拙却真诚的亲近。
花无缘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窗边被风吹动的光影上。
他忽然想——
至少现在,他确实还坐在这里。
还在人群里,还在教室里,还在这种喧闹又平凡的日常之中。
这就已经很好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花无缘刚回到家,就在客厅里看见了斯库瓦罗。
男人还是那副样子,站在那里时,存在感强得像一把横在厅中的兵器,连空气都像被他压得低了几分。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就要测试,也没有把花无缘直接拎去训练场,而是抬手,把一样东西丢了过来。
花无缘下意识抬手接住。
那是一把钥匙。
金属有些凉,落进掌心时沉甸甸的,样式并不花哨,甚至称得上简洁,可指腹碰上去的瞬间,花无缘还是怔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魔力。
熟悉,安静,像某种被封在时光里的痕迹,明明已经隔了很久,却还是在碰触的一瞬间就让他认了出来。
花无缘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问:“这是什么?”
斯库瓦罗抱着手臂,垂眼看他:“你父亲的东西。差不多也该交给你了。”
花无缘指尖微微收紧,抬头看向他:“什么的钥匙?”
斯库瓦罗没立刻回答,只看了他几秒,才说:“你的生日礼物。”
花无缘愣住了。
那四个字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进耳朵里,让他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生日礼物。
只是……生日礼物。
斯库瓦罗看着他那副少见的发愣模样,语气依旧不算客气:“发什么呆。收拾一下,带你过去。”
花无缘捏着钥匙,过了片刻才像回过神,问:“去哪里?”
“去看你爹留下的遗产。”斯库瓦罗说得干脆,“宝贝得不行,谁都不让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