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不会。
花无缘也不会。
可也正因如此,才叫人越发放不开手。
得不到,抓不住,留不下,于是那点执念便一寸寸生长,长成藤蔓,缠住骨,缠住心,连魂魄深处都被勒出痕来。
越是清楚这一点,越是舍不得真的放开;越是明白对方不会停留,越是想让这一刻再延长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芦屋道满看着花无缘,目光沿着他苍白的侧脸一点点落下,最后停在那只被自己覆住的手上。
于是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像叹息,又像终于承认了什么无法否认的事实。
“您果然和他很像。”他轻声说,“一样叫人厌烦,一样叫人移不开眼。”
“可您比他更残忍。”
“晴明从不肯回头看我,您却会看——只是看完之后,还是要走。”
他说着,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花无缘的手背,动作近乎眷恋,语气却越发轻柔。
“my master,您知道吗?”
“比起那颗遥不可及的星星,拙僧反而更喜欢您这样的人。”
“因为这样的您,看起来……”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暗色缓缓漫开,像夜色浸透水面。
“更像是能被留下来的东西。”
可他知道,花无缘不是。
正因为不是,所以才叫他这样喜欢。
喜欢到明知留不住,还是想试一试。
喜欢到连这份执念都快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另一种更温柔也更疯狂的诅咒。
花无缘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扇门,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想清楚的事实。
“我的结局不该是那样。”
“所以,你们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执拗。仿佛他不是在为自己辩解,而是在宣告某种已经成立的结果。
这不是施舍。
也不是怜悯。
而是他本来就该拿回来的东西。
芦屋道满沉默了片刻,指腹仍压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半晌,他才微微眯起眼,声音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my master。”
花无缘这才侧过脸看他。
“差不多该回去了,道满。”
他说。
没有请求,也没有商量。
像是在下达一句再自然不过的通知。
花无缘睁开眼时,先看到的是夜风。
风从高处吹过来,掠过耳边,带着河面潮湿又冰冷的气息。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楼顶边缘,脚尖几乎已经探出去了。
下面是奔流不息的车流。
下一瞬,手臂猛地一紧。
有人从后面一把拽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整个人带离那道边线。
花无缘身形一晃,直接被扯了回来,踉跄着撞进一个带着香水气和体温的怀抱里。
“……!”
他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到的是路斯利亚放大的脸。
对方眉头都拧起来了,难得没挂着那种轻飘飘的笑,臂弯还牢牢圈着他,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往下掉。
花无缘愣了几秒,才像刚回神一样,轻声问:“怎么了?”
路斯利亚把他按在怀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声音也压得很低:“你梦游了,小花。”
梦游。
花无缘垂下眼,没说话,只是顺势伸出手,环住路斯利亚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侧,呼吸蹭过去,像困得厉害,半梦半醒地依赖着人。
既然都已经被抓住了,那继续装睡就显得很合理。
毕竟,撒娇本来就是小孩子的特权,不是吗?
……
夜里他并没有真正睡着。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浮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这里是东京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顶层特护病房,整体环境布置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这是医院。
墙壁采用了柔和的米色调,搭配着精心挑选的艺术装饰画,营造出宁静而温馨的氛围。家具选用了高品质的实木材质,线条流畅而典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精致与舒适。
柔软厚实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踩上去几乎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为空间增添了一份静谧感。就连灯光也经过特别设计,采用了柔和的暖色调,避免了刺眼的直射光线,使整个房间沐浴在一种温暖而放松的光晕之中。
可花无缘还是睡不着。
大灯已经关了,只剩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还有踢脚线边缘那一点不算明亮的微光,把房间照得安安静静。
隔壁床上躺着路斯利亚,呼吸声很轻,像是早就睡了。
花无缘睁着眼看天花板,手指缩在被子里,始终没有真正合眼。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翻身的动静。
“睡不着吗,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