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算完全撒谎。虽然浑身酸痛得要命,骨头像被拆过又随便拼回去一样,连指尖都在发胀,比起之前那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确实已经好很多了。
路斯利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随后语气一转,变得随意却锋利:“那小花,为什么要在晚上跑出去?”
花无缘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然后慢慢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有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我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佩服这份镇定。
花无缘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装傻。
只要他什么都不承认,只要他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还能被归类进梦游这一类模糊地带。
路斯利亚没有立刻接话。
他翘着的兰花指停在半空,最后轻轻的摸了摸花无缘的头发。
被路斯利亚这么盯着,花无缘反倒有点不自在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小声问:“路斯姐……怎么了?”
路斯利亚像是这才回过神来,忽然又恢复了平日那种轻快的语气,翘着兰花指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呀——就是觉得小花很可爱。”
花无缘一噎,耳根微微发热,却又不好反驳,只能含糊哦了一声。
路斯利亚顺势把话题往轻处带:“那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花无缘想都没想:“什么都好。”
“真乖。”路斯利亚笑着站起身,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你再睡会儿。”
门被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花无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之后的日子像被人刻意抹平了。
按计划上课、按计划复习、按计划吃饭和睡觉。
路斯利亚照旧在家里晃来晃去,姬子照旧带着那种坏笑跟他斗嘴。
偶尔纲吉来找他玩,山本也会跟着凑热闹,日子热热闹闹,像一切都在正轨上。
仿佛之前那些。
都没有发生过。
花无缘还是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反过来去找道满。
说来也怪——就在并盛,他明明能隐约捕捉到那股气息,时有时无,近得仿佛就在身后。
可每当他循着那点痕迹追过去,那里却又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像有人故意把线头递到他手里,又在他伸手的瞬间轻轻一抽,让他握住一把空。
花无缘知道是道满在逗着自己玩呢。
这个家伙真的是一如既往地……唉。
那天他们照常骑完车,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坐成一排。
小姬、他、纲吉、山本武——四个人一人一支冰棍,冰凉甜味从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旁边横七竖八停着四辆自行车,可喜可贺,纲吉终于学会了骑车,虽然起步时还是会慌张地乱蹬两下,但至少不会再一脚踩空摔进草丛里。
原本什么都很平常。直到花无缘抬眼的那一瞬。
靠近住宅区的那一边,有搬家公司在忙活。
阴影里,道满贴着墙站着。
那姿态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只在暗处伏着的野兽。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尖竖在唇前。
花无缘脑子嗡地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牢牢扣住。
“怎么了?”姬子皱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花无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道满的状态很明显是普通人看不到的状态。
就在这时,住宅那边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小孩子从屋里冲了出来,直直撞向正在搬箱子的工人。纸箱被撞歪,工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那小孩却嘻嘻哈哈地转过身,对着工人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仿佛把别人的惊险当成自己的游戏。
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休息椅这边。
视线扫过来的一瞬,花无缘的心沉了一下——他认得那张脸。
就是经常欺负他们的三人组里面的一个。
山本武的脸色也立刻变了:“啧,真倒霉,别待在这里了。我们换个地方玩吧。”
纲吉愣了愣,顺着山本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孩子:“嗯、嗯!走吧……”
花无缘还没来得及把任何一句话说出口,那个小孩已经朝他们跑了过来,脚步又快又乱,像故意要把动静弄得更大。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尖细刺耳:“哟——废柴纲!还有白毛妖怪也在啊!”
“你们几个——”
话音还没落完。
从街角冲出一辆货车。
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刺破耳膜,喇叭声拖出长长的尖叫,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却仍旧逼近——因为那孩子是鬼探头一样突然从路边窜出来,距离太近,反应根本来不及。
花无缘的瞳孔猛地收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拽住纲吉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身后拉,脚步同时往前踏出半步,硬生生站到了最外侧,像是要用身体把那一瞬间的危险挡住。
可姬子比他更快。
他反手扣住花无缘的手腕,力道狠得发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冲出去。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几乎是带着推搡的动作,抓住纲吉的肩、又推了山本武一把,低声喝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