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踏上了二层。
铃声一串串响起来,像在笑。
花无缘把卡片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雾气竟也跟着涌入,像这片空间连外面的夜都被同化了。
他踩上窗台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贴得很近的气息,凉得像湿布擦过脖颈。
花无缘没有回头。
夹缝这种东西,一定有距离限制。
只要跑出去就行。
对方的目标很明显是他——那就更该把它引开。
只要他离开这栋房子,家里人就会安全,至少不会被卷进来。
花无缘的身体反应更快。
他从二楼窗台跳下去。
落地那一下,膝盖和脚踝还是震得发麻,可他身体里残留的体术记忆比恐惧更快接管了动作,他穿着拖鞋,鞋底在碎石上打滑,脚背被刮出火辣辣的痛,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冲向街道。
夜色下,大路上没有车,路灯一盏盏亮着,光圈像水洼一样铺在地面。
除了他的喘息声,只有拖鞋拍打地面的啪嗒啪嗒,一声比一声急。
他知道附近有个神社。
很近,沿着这条路跑到底,拐过去就是石阶。
虽然不是什么大神社,至少……至少会有点护着人的东西。
花无缘咬紧牙,往前跑。
胸口像被烧,肺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汗从额角往下淌。可他不敢慢,一点都不敢。
他甚至不敢回头确认那东西在不在——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就会被那股阴冷的存在感压得腿软。
身后的铃声越来越清楚。
叮。
叮叮。
像有人贴在他背后,轻轻摇晃,催他跑得更快一点。
终于,他看见了神社的鸟居。
木质的门框立在夜里,颜色沉,轮廓却清晰。
石阶向上延伸,阶边长着草,风一吹就轻轻摆。花无缘几乎是扑过去的,鞋底踏上第一阶时,膝盖差点跪下去,可他硬是撑住,三两步冲上去。
神社里很安静。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灯笼的光微弱得像快要熄。
那种古老的、被供奉的气息确实存在,薄薄一层,像贴在皮肤上的温度,让他心里稍微松了半寸。
可下一秒,这半寸就被彻底碾碎。
那层结界太弱了。
弱得像雨衣上的一层水膜。
花无缘站在石阶尽头喘气,抬眼就看见雾从鸟居外缓缓涌上来,像潮水一样爬过台阶。
铃声在雾里更清晰,甚至带着一点轻快,像是在嘲笑他选错了地方。
那道影子跟上来了。
不紧不慢,像根本不怕神社的供奉。
花无缘的指尖发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攥紧手里那张卡片,掌心被卡片边缘硌得生疼。
神社救不了他。
至少,这个神社救不了。
他后退一步,背脊撞上木柱,木头冰凉。雾气已经逼到台阶口,像要把整座神社也吞进去。
花无缘意识到:它不是追不上,它是在等他用尽所有路。
等他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
花无缘捏紧了手里的卡牌。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卡片边缘硌进掌心,疼得发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花无缘闭上眼,强迫自己把乱成一团的脑子收束成一根线。他竭尽全力去回想、去调用曾经属于自己的咒力。
涌不上来。
下一瞬,冰冷的触感逼近。
那东西伸出手,雾气凝成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花无缘的心脏骤然一缩。
就在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覆盖上来。
不是他熟悉的花的柔软,也不是梦里那种潮湿的恐惧感,而是一种极其蛮横、极其耀眼的存在。
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轻慢、傲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从王座上俯视下来——
真难看啊,杂种。
花无缘猛地睁开眼。
金色的涟漪在他周身荡开,像水波,又像结界的纹路,层层扩散,把雾气直接逼退。紧接着,无数金光汇聚成锁链,从涟漪中贯出——
哗啦。
锁链破空而去,像早就锁定猎物。
下一秒,锁链刺穿黑影。
那团雾被钉在空气里,像被硬生生固定成一个痛苦的姿势,铃铛声尖锐地抖了一下,随即变得断断续续。金光再度收紧,像审判落下,黑影被撕裂、碾碎、蒸发,连挣扎都来不及完整。
一切像是结束了。
雾气散开,神社的灯笼重新露出微弱的光,风声回到树叶间,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
花无缘低头,看向自己。
他身上覆盖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金色铠甲。
甲片贴合得严密,沉重又可靠。
这分明是——
吉尔伽美什的装扮。
他的装扮,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
花无缘的脑子一片空白,思绪像被扔进沸水里翻滚。
这是……梦幻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