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纸沙啦一声被撕开,冰气窜上来,却没能把情绪降下去。
一路上话题断断续续:山本武努力找梗,讲起漫画里的名场面;纲吉顺着接两句;花无缘也撑着精神嗯,然后呢地应和一两声。
分岔口到了,三个人要各回各家。就在他和纲吉那条必经的巷口尽头,那个身影忽然出现——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黑色和服垂到足背,头戴立乌帽。他半身隐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像从画里走出来。只露出的那点侧脸白得不近人情的唇。
他轻声开口:“一切如你所愿。”
花无缘心口一紧,脚下生出凉意:“……!”
“怎么了?”纲吉也被他突然的停顿吓到。
“阿纲,你——你看到那边的人了吗?”花无缘目光没离开那团阴影。
纲吉顺着望去,眨了眨眼:“哪有人啊?”话是这么说,语调却跟着绷紧,“那边有人吗?”
那男子像听见了,低低笑了一声,缓缓侧过脸——在影和光的交界处,他像是古典剧里的人一样躬身行李,随即向后退半步,整个人像被阴影吞下,连影子都没留。
风从巷口吹过,某家阳台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下。
花无缘这才回过神。身边的纲吉正紧张地看着他,他装作轻松地笑了笑:“看错了。”
回到家的时候,姬子还想照例逗他两句。
他站在玄关边,笑意挂在嘴角,刚想开口xixixi,就先看见花无缘的脸色不太对——那种不对不是累。
姬子的笑一下收住了。
他走近两步,抬手摸上花无缘的额头。指腹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热度烫得几乎扎手。
“……这么烫?”姬子的语气变轻了,像怕惊到他。
花无缘还想装没事,摇了摇头:“我没……”
话没说完就咽回去,喉咙干得发疼,连声音都带着哑。
路斯利亚立刻把人扶到沙发上,姬子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去打电话。没多久,家庭医生上门,一边问花无缘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边把药开出来。
出于保险,医生还是给花无缘采了血。
针头扎进去那一下,花无缘的手指微微缩了缩,却没喊疼,只是侧过头盯着别处,像不想看那管逐渐变红的试管。
路斯利亚站在一旁,眉心皱得很紧。
他明显有些意外,等医生把东西收拾好、叮嘱完用药和注意事项,花无缘吃了点东西就睡去了。
在确定了无人之后压低声音问姬子:“怎么回事?今天不都好好的吗?”
姬子靠在墙边,他的表情很不爽,像在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个细节:“今天在外面很正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就是有个小孩跳河了。”
路斯利亚一愣:“跳河?”
姬子点头,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压不住的疑惑:“对。人捞上来还有气,医院那边说大概率是植物人了。但他当时也没怎么表现,甚至还跟着一起跑来跑去。”
他偏了偏头,像自言自语,又像在确认这件事的荒唐程度:“不至于因为看到小孩子跳河,就被吓成这样吧?”
路斯利亚没接话。
他看向房间里的的花无缘——孩子裹着薄毯,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花无缘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花无缘又做梦了。
不是手术灯,不是白光,也不是那种逼仄到让人窒息的走廊。
这里更安静,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招待。
雾气弥漫,像湿冷的纱,从屋檐下垂下来,把视线一点点吞掉。
他站在一座日式宅邸的玄关,木质地板擦得发亮,灯笼的光柔和得不真实,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像熏香,又像某种花的甜腻。
宅邸很豪华。
不是那种张扬的富贵,而是细节处的精致。壁龛里摆着价值不菲的瓷器,推拉门上的画是工笔,桌上甚至摆着新鲜的点心和茶,衣柜里挂着尺寸合身的和服,连鞋都整齐放好,像早就知道客人会来。
衣食住行,一应俱全。
越是这样,越让人脊背发冷。
花无缘不敢碰任何东西。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每一步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雾从窗缝里挤进来,贴着皮肤,湿冷得像手指。
他听不见脚步声之外的任何声音。
太安静了。
他终于找到通往外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