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在视野边缘收拢,像潮水退回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下一秒,雾与血与手术灯的白都被猛地抽走——
花无缘骤然睁开眼。
天花板是熟悉的,暖色灯光从走廊边缘漏进来,窗帘遮得严实,屋子里只有小月亮夜灯残留的微光。他的心跳还快得离谱,像刚从高处坠落,胸腔里满是回音。
四肢酸痛。
不是梦里那种抽象的痛,而是实实在在的酸胀,像真的跑了很久,肌肉被拉扯到发麻,他的脚踝甚至还有一种被黏住、被拽扯过的幻觉,疼得让人皱眉。
他缓了两口气,才发现床边有人。
姬子坐在床沿,外套披在肩上,红发散着,脸上没有笑。他的眼神落在花无缘脸上,像早就等在这里。
“又做噩梦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花无缘喉咙发干,点了点头:“嗯。”
他努力把语气放得平稳,像昨晚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孩子被吓醒:“没事了……已经醒来了。”
姬子盯着他。
“醒了就好。”他说。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仍旧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比平时冷很多:
“下次要是再这样,就叫我。别硬扛,xixixi。”
花无缘嗯了一声。
姬子离开了花无缘的房间之后,花无缘从自己的被子里拿出了那张卡,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的脑子里,多出了一段记忆。
像有人往他脑海里塞进一张发潮的旧胶片,画面模糊不清。
可偏偏那份发生过的质感很真实,真实到让人无法忽略。
那是他成为高专老师之前的事。
准确的说,是要在更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社畜,朝九晚九,挤地铁、加班、熬夜改稿,唯一的喘息大概就是在手机上抽卡,给自己找一点能笑出来的理由。后来他来日本旅游,路过某家店时一时冲动,把FGO的周边卡买了全套。
回去的路上,天光有点刺眼,街道的车流很吵。
然后——
大卡车。
突兀的刹车声,刺耳的喇叭,世界猛地一晃。下一秒,所有声音都被掀翻,光变成了白,身体被抛起来,像一张纸被风卷走。
日本的大卡车真的是……异世界穿越神器。
他甚至在记忆里还来得及吐槽这么一句。
紧接着,他就来到了咒术的世界,成为了一个小婴儿。
然后他一路成长到走到老师的位置——
等等。
花无缘猛地在被窝里睁开眼。
他的大脑像被人用力搅了一下,乱得发胀。
等等,那他的咒术……
等等,他的咒术该不会——
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合理的念头像针一样扎进来。
他之前的咒术,是花。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把花变出来那么简单——更像一种以花为媒介的领域化术式。
梅林。
花无缘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可身体的疲惫比思考更快,像潮水一下子盖过来。眼皮沉得厉害,所有推理都被拖进黑暗里。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时,天光透过窗帘边缘漏进来一线,像细细的刀口。
花无缘的脑子仍旧懵懵的,昨晚那段记忆像没泡开的茶叶,浮在水面,苦涩却抓不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离谱的问题——
按活着的年龄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花甲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吓笑,门就被推开了。
姬子站在门口,笑得轻快:“起床了,小花。”
花无缘撑着床沿坐起,抓了抓头发,头发乱得像鸟窝。他刚把脚踩到地板上,膝盖却忽然一软,像身体还没从昨夜的奔跑与酸痛里缓过来——
他没站稳,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到了地板上。
疼倒是不太疼,更多的是狼狈。
姬子在旁边笑出声来,语气甜得像在逗猫:“叩拜礼不标准哦,xixixi。”
花无缘的脸一下涨红。
他撑着地板抬起头,耳根热得发烫,既想装作没听懂,又没法假装自己不是在给人磕头。
“我不是……”他想解释,声音却卡住,最后只能把话咽回去,狼狈地爬起来。
姬子靠着门框看他,笑意不减:“行了行了,慢点。你昨天玩了那么久,今天腿软也正常。”
花无缘扶着床沿站稳,低着头不敢看他,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路斯姐说问你要不要去旅游?”姬子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散,像随口丢出一句。
“不去。”花无缘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可已经收不回去了。
姬子明显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