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缘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拽着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门冲。
花无缘踉跄着被拖进去,心里那一点逃出去的希望刚升起,背后的脚步声就猛地逼近——太快了,像有人早就锁定了他的路线。
花无缘跟着斗篷人往前跑。
通道狭窄潮湿,墙面贴着冷意,脚底的伤口每一步都像在烧。
他不敢停,白光和脚步声在身后逼近,像要把他重新拖回去。
斗篷人跑在前面,手死死拽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却像抓住就绝不松开。
兜帽边缘被疾跑掀起,颧骨上的倒三角纹记在阴影里一闪一闪。
他忽然回头冲花无缘喊:“你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被谁带进来的?”
花无缘喘得厉害,胸口像被勒住,嗓子里全是破碎的气音。他只能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
斗篷人皱眉,没有松手。
他边跑边又侧头看了花无缘一眼。
花无缘看上去像十六七岁的年纪,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斗篷人心里一沉:他十六七岁的时候经历过这种东西吗?
紧接着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梦境里人的外貌并不固定,那不过是折射。也许这正是花无缘最能感到安全的自我的样子。
这个模样倒是和他记忆中的很是相似。
花无缘自己没有意识到变化,仍旧只顾着逃命。
斗篷人收回视线,拖着他继续往前冲,声音压得更狠:“别停!跟紧我!”
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门,门缝里漏出灰蓝的光。
斗篷人一脚踹开门,带着花无缘冲出去。
外面不是出口。
那是一片更大的空间,像地下仓库,又像被改造过的空旷大厅。
天花板高得看不见尽头,墙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管道,冷气从角落喷出来,凝成一层薄雾。地面湿滑,像刚被冲洗过,却残留着令人反胃的味道。
斗篷人刚踏进去就停住了,像察觉到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异变发生。
薄雾里先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湿布拖行。
紧接着,黑暗的缝隙里伸出触手。粗细不一,表面湿亮,覆着黏膜,末端裂成吸盘般的结构。它们从管道、墙缝、地面裂口里涌出,越来越多,像这座空间长出了吞噬的器官。
花无缘胃里一抽,后退一步,背脊抵上门框。
斗篷人把他往身后一推:“退到我后面。”
第一条触手猛地甩过来,带着破风的湿响。
斗篷人抬起手,不知道怎么,触手击空了。
触手群像被彻底激怒,更多的触手铺天盖地涌来,地面像一片蠕动的海。
斗篷人冲上去,动作快得像影子。
可它们太多了。
断一条,立刻补上两条。雾气被腥黑液体打散又聚拢,空气刺鼻得让人流泪。斗篷人一边斩断一边后撤,试图把花无缘推回门口,可门口也开始爬出触手,堵住退路。
“跑!”斗篷人低喝。
花无缘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一条触手缠上他的脚踝,吸盘贴住皮肤,冰冷黏腻,猛地一拽。
他摔倒在地,膝盖砸得发麻,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叫。
斗篷人立刻回身,一刀切断触手,反手把花无缘拽起来,几乎是把他扛在肩上。
更粗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同时绞来,锁住斗篷人的腰、肩、脖颈,像忽然有了指挥。斗篷人的身体被猛地拉住,他咬牙回切,切断两条,更多的却立刻缠上来,吸盘贴着斗篷、贴着皮肤,黏力大得像要把血肉一并撕下。
他把花无缘往旁边猛地一推,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走!听见没有,走!”
花无缘被推得踉跄,撞上冰冷的墙。抬眼时,他看见斗篷人被触手缠住,斗篷边缘被扯碎,倒三角纹记在雾里闪得刺眼。更大的触手抬起,末端裂开,像无声的口器,罩向斗篷人的头。
他战败了。
四肢被绞缠,身体被拉成无法反抗的角度,像当初花无缘躺在手术台上的姿势。
触手猛地一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斗篷与血肉一同被拖进雾里。
腥黑的液体溅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花无缘的喉咙像被掐住。
他想冲过去,想把人拽回来,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只能逃。
可他一步也迈不出去,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一下、一下,像重锤敲在骨头上。
恐惧像黑水灌进肺里,让他几乎窒息。
逃不掉了。
触手已经朝他靠近,末端裂开,吸盘张合,黏腻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熟悉的绝望把他整个包住——和手术台上一样,明明活着,却没有任何选择。
花无缘闭上了眼。
就在那一刻,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熟悉又陌生,像从很远的地方穿透雾气而来,带着冷意与嘲弄,像一把刀刃贴着人的耳骨擦过去。
“就到这里结束了吗?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