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在墙角,被裹着一条红色的羊毛毯。
路斯利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一下。
他蹲下去,手指刚碰到花无缘的颈侧,触到的是微弱却真实的跳动。
他的肩膀这才松了一点点,可那点松懈很快被另一种寒意替代——他看到了地上的痕迹。
从聚集地深处通往角落的路上,有一串沾血的脚印。
脚印很大,步幅也大,绝不是孩子能留下的。
那些脚印的旁边,没有花无缘的脚印。
一枚都没有。
也就是说,花无缘不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
再往前,脚印戛然而止。
是到这里就没了,但是也没有继续向前的痕迹。
路斯利亚没说话。
他把花无缘轻轻抱起来。
“路斯利亚。”贝尔的声音压下来,少见的有了些愤怒的。
路斯利亚抱着花无缘走过去。
贝尔站在另一侧的墙边,一排刑具被随手丢在布上,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束缚用的扣带、钩子、夹具,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细长器械,边缘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旁边散着几支针筒与小瓶,标签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字眼却足够刺眼——精神类的药物、镇静剂、抑制剂,瓶口都有反复开启的痕迹。
路斯利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花无缘的手臂更紧。
“……”他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都太晚了。
找到他最要紧。
其他的,之后再算。
花无缘醒来时,天花板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他本能地想躲,却发现身体沉重得抬不起手。
耳边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机械在替他呼吸。
视野里模糊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医院的床栏、输液管、床头的监护仪。
他眨了眨眼,喉咙干得发疼。
“醒了?”熟悉的声音贴在旁边,压得很轻,像怕惊到他。
花无缘偏过头。
路斯利亚坐在床边,带着墨镜,在看到花无缘的之后翘起了小拇指。
“好点了吗,小花?”
花无缘愣了一下,像是还没把现在与之前接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好多了。”
他又下意识问:“我怎么了?”
路斯利亚停了停,像是在选择一个不那么可怕的说法:“你被绑架了。还记得吗?”
“绑架……”花无缘重复了一遍,眼神发空。他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留置针固定的胶布,像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似的。
下一秒,他的声音忽然发抖,轻得像梦话:
“那……我没死?”
他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我在做梦?”
路斯利亚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即更轻地说:“不是梦。你没死。你回来了。”
他往前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稳:“发生了什么?你听到了什么?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花无缘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茫然。
“他们说……”他艰难地找词,眉心皱起来,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额……什么?”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僵住了。
路斯利亚的眼神骤然收紧:“怎么了?”
花无缘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他抬起头,声音更小:“……我忘了。”
路斯利亚顿了顿。
他看着花无缘的眼睛,最终叹了一口气。
路斯利亚他抬手替花无缘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
“忘了也好。”他低声说,语气比平时更缓,“先别想了。好好休息。”
病房的灯光被调暗,走廊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在地面滚出很轻的声响。
次日。
天亮得很早,窗帘边缘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和空调的低鸣。
花无缘醒来时,喉咙没那么干了。
路斯利亚还在。
他靠在椅背上,外套没脱,头微微偏着,像是熬了一整夜后勉强打了个盹。花无缘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床单摩擦出细声,路斯利亚立刻醒了,几乎是瞬间坐直。
“醒了?”他嗓音有点哑,“哪里难受?头晕吗?”
花无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还没完全分清难受和虚弱的区别。他看着路斯利亚,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我……还能回家吗?”
路斯利亚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笑了笑:
“等医生说可以,我们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