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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未启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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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起女儿时自然用了那声“雪儿”,说完便继续道:“千道流劝过她几次。她不愿以爷爷的性命换取神位,两个人为此争执至今,谁也说服不了谁。”

白仞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也知道千仞雪不可能再装作毫不知情地走进传承阵法:“她来找过你?”

“前几日来过。”比比东靠在椅背上,提起那场谈话时,紫色眼眸里的锋利淡去少许,“她问我,若罗刹第九考需要她代替我死在祭坛上,我还会不会继续。”

唐三坐在白仞身旁,并未插话。白仞也只是等着比比东继续,他很清楚,以千仞雪的性格,若非实在找不到能够理解这份抗拒的人,她不会主动向比比东询问这种问题。

“我说不会。”比比东答得很简单,“她便告诉我,她也无法接受千道流替自己去死。”

她曾亲手切断近在眼前的罗刹神位,自然明白千仞雪此刻拒绝的并非力量。千道流把献祭视作继承大供奉位置时便接受的责任,千仞雪想要天使神位,也愿意承担成神以后的一切,只是不肯沿着祖父替她选好的代价继续走下去。

白仞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母女间新的相处方式。比比东没有再替千仞雪决定什么,也未要求女儿把亲人的死视作必须承受的考验,只将她的选择如实告诉了白仞。

“你没有劝她。”

“我为何要劝?”比比东轻轻转动桌上的杯子,回答时带着一点自嘲,“若换成雪儿为我开启罗刹传承,我只会先毁了那座祭坛。”

房内静了片刻。唐三始终未曾插话,听到这里,才在比比东脸上多停留片刻。

白仞等她说完,才说出此行最重要的消息。

“波塞西前辈活下来了。”

比比东手中的杯子落回桌面。她熟悉神位传承的规则,也知道海神大祭司原本要为第九考付出什么:“你们亲眼确认过?”

“我亲自检查了。”唐三给出的回答足以证明此事,“海神传承顺利完成,她也活着离开了海神殿。”

比比东短暂思索后便从座位上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雪儿和千道流都在供奉殿。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当面告诉他们。”

她经过门边时吩咐侍从延后晚间议事,又让人先去供奉殿通报。祖孙二人争执至今,波塞西的经历至少值得他们重新听一次。

供奉殿内摊开着数卷天使传承典籍。白仞还未进入议事厅时,便听到祖孙二人争执的声音。

“拖延不会改变第九考的开启方式。”千道流仍试图让孙女接受自己的决定,“我继承大供奉之位时便知道会有这一日。这是我选择的职责,与你是否愿意无关。”

千仞雪隔着长桌与祖父相对,回答得毫不退让:“可神位由我继承。您可以决定如何履行职责,我也可以拒绝用您的命换取最后一考。”

“你若一直拒绝,之前的努力全都会白费。”

“白费就白费。”千仞雪按在合拢典籍上的手微微用力,“比起成神以后日日记得您死在祭坛上,我宁可留在九十九级。”

殿门外传来的脚步打断了千道流将要出口的话。千仞雪转过身,先见到与比比东一同进来的白仞,又从唐三身上认出了海神的神力。

“你们怎么回来了?”她绕过长桌走近,视线在唐三额间短暂浮现的三叉戟印记上停留片刻,“唐门的事情处理完了?”

“暂时处理完了。”白仞来到长桌旁,随即把此行带来的消息告诉祖孙二人,“波塞西前辈替唐三开启第九考以后,活着离开了海神殿。”

千道流握住权杖的手骤然收紧。他与波塞西曾经站在相同的位置上,也曾与她一样明白自己的结局,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推翻了什么:“你们亲眼见到了她?”

唐三亲自确认过波塞西传承后的状态,便将比比东尚未听到的细节一并说清。七圣柱与大祭司的力量从波塞西体内剥离,大部分修为也被传承入口吸收。她的生命与灵魂都被留了下来。海神神位与神装顺利完成传承,波塞西的存活并未令第九考出现缺失。

千仞雪按在典籍上的力量慢慢减轻。她转向祖父时并未急着劝说,只等他先消化这项从未出现在天使传承记载中的结果。

千道流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海神大祭司负责开启传承通道,天使大供奉还要以自身血脉引导六翼天使神装。即使神界不再接收献祭,我的魂力、精神本源与血脉仍可能在融合过程中耗尽。”

“这正是我们此刻无法确定的部分。”白仞没有以波塞西的结果替他保证什么,“海神传承发生过的事,只能证明典籍记载的死亡并非永远不变。”

“对我而言,这一点已经足够。”千仞雪终于把压在心口多日的话说得缓和了些,“既然出现过另一种结果,我便不会在什么都不清楚时送您进入祭坛。”

千道流望着孙女,原本的劝告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说出口。波塞西的经历无法保证他的结局,却让那份被他接受多年的死亡第一次失去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波塞西如今在何处?”他问起多年未见的故人,话音比方才低了些。

“她与唐晨前辈一同离开了海神岛。”唐三想起二人启程时提过的安排,便把他们准备游历大陆的事告诉千道流,“他们未曾确定路线,我们暂时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听见唐晨的名字,千道流脸上掠过短暂意外。昔日三人各自走上神位留下的道路,如今唐晨与波塞西都从原本困住他们的位置脱身,只剩他还将数十年前接受的结局握在手中。

“第九考暂缓。”千道流把权杖放回桌边,终于给出了祖孙二人都能接受的答复,“我需要几日重新考虑。若波塞西来到武魂城,我也想亲自问她。”

千仞雪合起剩余典籍,先前一直抵在桌沿的手也收了回来:“您可以慢慢考虑。只要最后的答案仍是让我看着您去死,我便不会进入神殿。”

千道流听出她的立场依旧未变,这次并未继续相劝。比比东等祖孙二人说完,才从白仞身旁走近几步:“雪儿,晚些来教皇殿用饭。娜娜今日也会留下。”

千仞雪对这声称呼仍有些不习惯,转身时看了母亲片刻,最终应了下来:“好。爷爷若愿意,也一同过去。”

“我便不去了。”千道流拒绝得仍像从前一样直接,话说出口后又朝比比东补充了一句,“让人给供奉殿送一份便可。”

比比东接受了这点微小的让步。千仞雪则把桌上的典籍交给侍从,准备先陪祖父将剩余的话说完,晚些再去教皇殿。

白仞原本准备次日返回唐门,千仞雪得知以后,开口请他们多留几日。波塞西如今行踪未定,千道流也需要时间接受这项变化;唐三与白仞商量过后,便暂住在供奉殿外侧的院落,等祖孙二人作出下一步决定。

这几日里,供奉殿不再为第九考争执。千道流偶尔会向唐三询问波塞西离开海神殿时的状态,更多时候独自留在殿中思考;千仞雪则往返于供奉殿与教皇殿,白日陪伴祖父,傍晚与比比东、胡列娜一同用饭。唐三与白仞空闲下来以后,也终于有时间重新走过这座曾留下许多旧事的武魂城。

比比东让人在供奉殿外侧收拾出一座院落,原本准备了两间客房,唐三进去看过以后,直接让侍从把另一间的被褥收走。侍从抱着东西出来时恰好遇见胡列娜,对方朝院内扫了一眼,脸上浮出几分了然。

“我还以为海神大人会讲究一些。”胡列娜等侍从走远,才靠在院门旁取笑唐三,“武魂城又不缺房间。”

“我们在唐门也住在一起。”唐三理所当然地说道,“不必浪费。”

白仞从内室出来时,胡列娜刚把几份分殿送来的文书整理完。他想起临行前白沉香的交代,便顺口说道:“香香让我替她向你问好。她原本想亲自来武魂城找你,只是最近一直被白鹤前辈留在敏堂。”

“她还记得便好。”胡列娜把文书收入木匣,想起白沉香从前替白仞送信来武魂城的几次经历,“以前她每次送完信,都要在我这里等到回信才肯离开。有一回碰上大雨,她还坚持当天赶回唐门,怎么劝都不肯多住一夜。”

“敏堂弟子把准时送达看得很重。”白仞对此并不意外,又替白沉香补充了一句,“等她适应完提升后的魂力,应该还会来武魂城。”

胡列娜笑着应下,确认日常用品都备齐了,便转身离去。

留在武魂城的几日里,唐三与白仞很少一直待在供奉殿。需要处理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两人便沿着城中旧路慢慢走,有时谈起当年参加魂师大赛的经历,有时只是并肩穿过人群。

第三日下午,他们经过教皇殿西侧的岔路。唐三认出了自己曾以唐银身份住过的客院,院墙与门窗仍是当年的样子,附近负责监视临时人员的魂师早已撤去。

“那晚你就是从这条路回来的。”唐三站在岔路前,想起白仞从供奉殿归来时略显苍白的脸色,“我在房里等了你很久。”

“你只住了三日,倒记得清楚。”白仞也认出了那扇曾亮到深夜的窗户。

“与你有关的事,自然记得清楚。”唐三说完便继续往前,仿佛这句话本就无需遮掩,“何况你那晚刚加固左臂封印,回来以后还想修炼。”

白仞听出他仍在计较多年前的旧事:“最后被你按在床上睡了一夜。胡列娜第二日过来时,你还握着我的手。”

“她说我把你看得太严。”唐三重新望向他,“这句话倒也没说错。”

“那时候怎么不承认?”

“那时候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唐三离他近了一些,声音随两人缩短的距离放轻,“如今不需要她替我说了。”

白仞还未来得及问他准备说什么,唐三便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书房门边那次更慢,起初只是轻轻贴近,察觉白仞并未避开,才逐渐多出几分压抑许久后的亲昵。

分开以后,白仞的呼吸仍比先前略快:“这便算说清了?”

“只算补上当年欠下的一部分。”唐三轻声道,随后陪他继续沿客院外的道路向前,“剩下的可以回去慢慢说。”

白仞听懂了那句话里刻意留下的意味,继续向前走去。唐三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之间只隔着衣袖偶尔相碰的距离,再次经过那扇旧窗时,谁都未提当年那个必须用假身份才能留下的夜晚。

回到供奉殿时,比比东与千仞雪正坐在外殿。

桌上放着一盘切开的水果,千仞雪手中仍拿着天使神殿的记录,比比东则在批阅教皇殿送来的文书。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因一条传承记载交谈几句,气氛比白仞上次离开武魂城时缓和了许多。

胡列娜端着新茶进来,见唐三与白仞一同出现,便招呼他们入座:“你们回来得正好,茶才换过。老师方才还问,你们今晚是否回来用饭。”

“我只是问他们去了哪里。”比比东仍低头处理文书,像是并不在意。

千仞雪接过胡列娜递来的茶,顺口道:“你方才分明还担心他们遇上了什么事。”

比比东被女儿当面拆穿,脸上难得出现片刻不自然。胡列娜忍着笑意为她添茶,白仞则走到千仞雪对面坐下。

“你决定了?”他注意到千仞雪额间第九道金纹比前几日明亮少许。

“还没有。”千仞雪放下记录,手掌覆过那道封闭印记,“我想要神位,也不会永远躲在第九考外面。只是这一次,我不想让爷爷替我决定何时进去。”

她说到这里,视线短暂落在比比东身上。比比东并未劝她冒险,只把面前那杯还温热的茶推近一些。

“波塞西前辈活下来,至少说明还有另一种结果。”千仞雪端起茶杯,金色眼眸里的焦躁比几日前淡了许多,“等我与爷爷都准备好,再开启也不迟。”

白仞没有为她保证千道流一定能够存活,只朝她点了点头。千仞雪需要的本来也不是一句毫无依据的承诺,而是决定自己如何走入传承的权利。

此后又过了两日,唐三与白仞准备返回唐门。临行前一晚,两人从旧比赛场回到住处,院门尚未关上,唐三便察觉到远处传来一股熟悉的魂力。

那股力量越过武魂城外围山脉,在接近防御阵法时主动收敛,厚重气息仍令数处阵眼同时亮起。唐三站在院中,额间海神印记泛起一线蓝金:“曾祖。”

白仞将神识送向城外,很快感知到唐晨身旁还有一道熟悉的水元素波动。

“波塞西前辈也在。”白仞展开六翼,与唐三一同升到半空,“他们应该只是经过附近,察觉到我们的气息才转向武魂城。”

武魂城守卫也发现了来人。城墙防御阵法沿山势亮起,几名供奉先后赶往外城,千道流则从天使神殿中走出,金色六翼只展开一次,身影便越过大半座城。

唐三与白仞很快抵达城门,唐晨正带着波塞西沿山路走来。

“原本只打算从城外绕过去。”唐晨见唐三前来迎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附近才发现你和白仞都在。想着千道流那老家伙应该还活着,便顺道来看看。”

他穿着便于赶路的深灰长袍,身旁只带着一个不大的行囊。波塞西则换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海蓝长裙,长发用发带松松束起,失去大祭司的能力以后,她身上只剩温和的水元素,再无过去足以覆盖整片海域的威势。

白仞见二人衣摆沾着浅淡尘土,便知道他们这段时间确实走过不少地方。波塞西发现他在打量行装,笑着解释:“我们沿海岸去了几座城,又绕到唐晨年轻时待过的地方。今日恰好经过这里,他感受到小三的神力,便说什么也要来见见旧友。”

“我只是顺路。”唐晨显然不愿承认自己特意改变路线。

波塞西含笑站在一旁。城门上方的金光也在此刻落下,千道流收拢六翼,停在几人面前。

他原本是因唐晨的魂力而来,落地以后却许久未曾开口。

唐晨亲自出现在武魂城外,已经足以令他意外。站在唐晨身侧的波塞西更是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她失去了大祭司修为,也换下那身多年不变的红袍,可千道流仍在第一眼便认出了她。

唐晨见他盯着波塞西,脸上的笑意逐渐多了几分调侃:“几十年不见,你连人都认不出了?”

千道流像是这才听见他的声音。他向前走出一步,开口时仍带着少见的迟疑。

“波塞西?”

波塞西与他隔着几步距离站定,脸上露出多年以前便令两位绝世斗罗念念不忘的笑容。

“好久不见,千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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