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阵眼消失以后,官道东北侧的兽群明显恢复。白仞用引魂接住它们重新聚拢的意识,银辉依次掠过每一头魂兽,将残留邪力从精神之海中引出,再由银白长剑统一斩灭。
三头飞行魂兽因失去邪力支撑从高空坠落,白仞以圣域托住它们,银色剑光沿受伤的翅骨掠过,再与蓝银皇送来的生命力一同修复伤势。它们重新振翅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绕着银白穹顶盘旋数周,发出一阵清越长鸣,才带领同类返回森林。
更多信仰之力随长鸣汇入圣域。魂兽的信任比人类更加直接,它们记得谁能夺走自己的生命,也清楚是谁在拥有绝对力量时仍选择救下所有同类,那份认可沿引魂建立的联系进入白仞体内,与人类祈愿逐渐交融。
第二处、第三处阵眼接连被唐三摧毁。林中的弩机失去控制,尚未发射的弩箭被蓝银皇全部封住,成群的魂兽摆脱了邪物影响,沿白仞留下的银色通路返回各自领地。
外围邪物察觉计划即将失控,剩余阵眼同时爆发。暗紫波动越过森林,几支兽群受到最后刺激,最深处更传出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一头超过七万年的裂地魔熊带着数百头魂兽冲向官道。
车阵里的魂师感受到那股威压,脸色纷纷发生变化。天斗军官握紧头盔准备起身迎战,白仞却从半空落下一道银色屏障,将所有人稳稳护在银线之后。
“不必动。”白仞独自立在兽潮前方,银白长剑释放出的领域已经覆盖整片天空,话音穿过咆哮与大地震动,清楚地落在每个人耳边,“留在我的领域里,没有任何生命会在今日死去。”
裂地魔熊率先冲过界线,巨掌卷起的力量令山坡大面积崩塌。数百头魂兽紧随其后,飞扬土石遮蔽天空,庞大兽躯彼此推挤,形成的冲击远胜此前所有兽群。
白仞双手握住银白长剑,圣域在他身后彻底展开。覆盖官道、村落与森林边缘的银光同时向中央汇聚,无数银色光流托住崩塌山石,分开互相碰撞的魂兽,也把所有人类护在无法被撼动的屏障之内。
裂地魔熊的巨掌落到白仞上方,却在距离他数尺之处停住。银白长剑沿它胸前划过,剑锋斩断了十余道深入魂魄的暗紫邪力。
魔熊庞大身体被圣域托离地面,身后数百头魂兽也在同一刻失去前冲之势。整片兽潮悬在银白天地之间,飞起的落叶、断木与泥石同样停滞,仿佛这片区域的规则已经完全由白仞重新书写。
车阵中无人还能说出话。魂圣、魂斗罗乃至随行供奉都清楚,若以绝对力量镇压兽潮,或许仍有少数强者能够做到,可要在同时保护数百名人类的情况下,不伤及任何一头失控魂兽,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人能够理解的境界。
白仞并未发觉众人的震撼。数百道引魂灰光沿圣域进入魂兽意识,邪物制造的恐惧与狂躁尽数朝他一人涌来,精神之海中的冲击远胜□□伤害,额间银色印记也因庞大负担持续发热。
六翼始终支撑着覆盖天地的圣域。白仞将每一道属于魂兽自身的意识从邪力中分离,又借引魂让成年魂兽找到幼崽,让失散族群重新辨认彼此,连最弱小的十年魂兽也被圣域安置在不会遭受挤压的位置。
裂地魔熊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它被困在痛苦中多日,此刻第一次重新感受到森林、同族与自己受伤的身体,粗重喘息渐渐放缓,悬在白仞上方的巨掌也主动收了回去。
“带它们回去。”白仞将裂地魔熊放回地面,银白长剑斜指森林深处,神圣而威严的声音通过引魂进入所有高阶魂兽意识,“约束族群,守住森林。今日以后,不得再以人类与魂兽的鲜血喂养藏在暗处的恶意。”
裂地魔熊伏低庞大身体,额头几乎触及白仞脚下的银线。青鬃岩犀也从林缘另一侧走出,带着恢复伤势的幼兽俯下独角,更多拥有足够灵智的高阶魂兽随之低首,向将它们从狂乱中唤醒的存在献上敬畏与信任。
低阶魂兽无法理解完整命令,却能感受到族群领袖的选择。它们不再挣扎,纷纷沿圣域让出的道路返回森林,数百头魂兽经过白仞身侧时保持着从未有过的安静,仿佛正在穿过一位神明划定的疆域。
官道上的人类也被这一幕彻底震撼。星罗军士整齐跪下,天斗骑兵与驿村居民紧随其后,连那些原本只想保住货物的商旅都放下怀中财物,以最虔诚的姿态朝银辉中的白仞俯身。
“唐雪大人护住了我们所有人……”先前险些被弩箭射中的孩子从母亲怀里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捧住落在车窗上的一缕银光,“她也救了那些魂兽,一个都没有死。”
孩子的母亲含泪按住他的肩膀,朝白仞所在的方向深深俯首。她不懂魂环、领域与封号斗罗的区别,只知道兽潮来临时,那道银光越过了星罗与天斗的旗帜,把她的孩子、村庄和身边所有人都从死亡中救了回来。
“愿银辉永远护佑这条道路。”一名年迈村民双手合拢,用当地祭祀神明的礼节朝白仞俯身,“愿持剑的大人记得今日,也愿我们永远不再越过她划下的界线。”
相似祈愿从车阵与村落间陆续响起。有人称呼唐雪大人,有人只记得那柄划开兽潮的银白长剑,也有人把站在银□□线中央的深蓝身影当作从灾厄中降临的银辉神使。无论他们使用怎样的称呼,那些信念都指向同一个人,也指向她为人类与魂兽共同建立的秩序。
信仰之力终于形成清晰洪流。
银白光点从跪伏的人群中升起,森林里也传来高阶魂兽送出的精神回应。人类的感激、魂兽的信任与双方对界线的共同认可沿寂灭圣域汇聚,穿过白仞额间印记,融入早已存在的神基。
神基中尚未稳定的部分被信仰填补,属于白仞的秩序也在这一刻拥有了真正承载者。它不因种族决定庇护,不以强弱划分生死;越过界线、伤害无辜者会受到裁决,愿意遵循秩序的生命则都能得到银辉庇护。
庞大信仰推动魂力越过九十四级的限制,又在持续汇入的信仰中跨过门槛,稳稳踏入九十五级。外界只能看见唐雪手中长剑的光芒愈发明亮,无法察觉他的真实等级。
外界只看到圣域上方的银辉愈发神圣,却无法感知其中真正变化。白仞在突破出现的同时展开寂息,将九十五级魂力与封号斗罗威压全部封闭在体内,连距离最近的几名魂斗罗也只能判断他的领域得到了某种增强。
唐三身在森林深处,却沿两人熟悉的魂力通路察觉了变化。他已经毁去最后一处外围阵眼,此时感受到白仞魂力接连跨过两级,眉间浮出的担忧很快被喜悦取代。
“信仰之力?”唐三把询问送入蓝银领域,脚下步伐仍向主阵眼迅速逼近,“你的神基已经能够接纳它们了?”
“刚刚稳定下来。”白仞压住体内新生的九十五级魂力,维持圣域保护所有返回森林的魂兽,回应里带着完成突破后的清醒,“主阵眼还在运转,先处理眼前的事。”
唐三听出他并未因突破失控,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森林。外围六处邪物已经全部毁去,藏在深处的主阵眼也随蓝银草恢复正常而暴露位置,暗紫死气正从一处山谷持续涌出。
山谷中央悬着一颗暗紫晶石,数百根染血骨片围成层叠阵纹,地下还埋着不同魂兽的头骨。阵法原本等待人类与魂兽大规模死亡,再把怨念汇聚到晶石之中,此刻整场兽潮未曾夺走一条性命,能够吸收的力量只剩弩箭与邪物此前制造的痛苦。
唐三让蓝银皇封住整座山谷,随后将海神三叉戟刺入外围骨阵。海神之光沿地面一圈圈向内推进,埋在土层中的骨片接连裂开,暗紫晶石也因失去阵纹支撑出现细密裂痕。
主阵眼察觉计划失败,竟试图从魂兽身上强行抽取生命。白仞隔着蓝银领域感受到异动,银色圣域立即覆盖所有退入森林的兽群,信仰形成的秩序之力将那份掠夺完全挡在生命之外。
“它拿不到任何东西。”白仞横过银白长剑,将主阵眼延伸出的联系锁在圣域中,话里带着对幕后存在的裁决,“毁掉它,今日所有生命由我们保护。”
唐三双手握住海神三叉戟,蓝银领域与海神之光同时灌入山谷。暗紫晶石承受不住两股力量,在金蓝光芒中轰然碎裂,积存其中的邪气刚要向远方撤离,银白长剑已经沿那条联系斩入虚空。
隐藏在阵法深处的幽紫神念终于显露出来。它与邪魂师制造的骨钉并非同源,始终躲在兽潮之后等待死亡与仇恨,此时察觉无物可取,便要收回最后一点残留力量。
白仞认出属于罗刹的气息,寂灭圣域骤然收拢。灰银刃锋扣住幽紫联系,将它从主阵眼的残骸中完整拖出,又在神念退去以前一斩而断。
远在星罗城的寝殿内,朱竹云手中的茶盏毫无征兆地碎裂。瓷片被骤然失控的魂力碾成齑粉,幽暗紫意在她眼中翻涌,守在门外的侍从刚要进入,便被房中传出的冷厉斥责逼退。
落日森林内,残留神念发出只有白仞能够感知的尖啸。银白长剑没有给它重新附着怨念的机会,灰银锋芒从中央贯穿紫意,将这场杀局企图带走的力量彻底净化。
白仞仍无法沿断裂联系确认宿主,隐藏在远方精神之海里的气息却已经足够证明,这场兽潮不只为了让唐门与天斗承担罪名。有人等待此处出现大量死亡,也准备借两国仇恨继续壮大罗刹神念。
阵眼彻底消失以后,落日森林恢复了原本气息。被邪物压制多日的草木在蓝银领域中舒展开来,魂兽也返回各自领地,最后一批盘旋在驿村上空的飞行魂兽向白仞发出长鸣,才追随族群消失在林海深处。
白仞确认森林内外再无遗漏,终于缓缓收拢圣域。遮住天空的银白穹顶化作无数细碎光点落下,每一缕银辉都带着净化后的温和力量,沿途受惊的人与牲畜逐渐恢复,魂兽留下的损伤也被蓝银皇完全治愈。
从兽潮出现到彻底平息,官道、使团与附近村落没有一人死亡,也无人留下无法恢复的伤势。被卷入其中的魂兽同样全部回归森林,连最弱小的幼兽都在圣域中保住性命。
唐三从森林回来时,十余架被封住机括的诸葛神弩悬在他身后,由隐藏在无相中的藤蔓稳稳托住。他越过逐渐淡去的银线,先确认白仞气息稳固,才将其中一架保存最完整的仿制品交给吕骁。
“林中共有六处外围布置与一处主阵眼,位置已经全部记录。”唐三收回托住暗器的力量,向他解释这些证物的来源“这些诸葛神弩都是仿制品,内部结构与真正的唐门暗器不同。埋设者故意留下外部标记,就是为了让使团事后发现。”
吕骁双手接过弩机,态度已经与出发时截然不同。他先向唐三郑重行礼,又转向刚刚收拢圣域的白仞,军人的敬佩在每个动作中显露无遗:“若非两位大人出手,使团与附近村落今日必遭灭顶之灾。属下会亲自封存全部证物,也会把两位救下所有人的经过如实写入记录。”
天斗军官也带领巡逻队走来,摘下头盔朝两人俯身。他没有因唐银、唐雪属于星罗而减弱礼节,感谢中带着亲历神迹后的虔诚:“驿村七十余户与沿途商旅皆受二位庇护。今日恩情,驻地军民都会记得。”
“封锁林缘,别让后来者破坏阵眼痕迹。”白仞压住九十五级魂力,把唐雪表面的气息维持在原本层次,安排证物时仍保持着一贯冷静的语调,“诸葛神弩、弩箭、引线与邪物分别编号,两国各留一份记录。若只带走带有唐门标记的外壳,便正中布置者下怀。”
星罗与天斗军士共同进入林缘,按照唐三提前留下的碎石标记与树干刻痕封存弩机,所有埋设角度、触发方式与阵纹连接也被逐项写入册中。
官道上的人群却迟迟未曾散去。驿村居民带着孩子等候在道路两旁,商旅也主动放下原本急于整理的货物,当白仞与唐三走回使团车驾时,所有人都自发让开中央道路。
白仞经过之处,人们纷纷低头行礼。被他救下的孩子捧着一缕尚未消散的银光,年迈村民则以当地供奉神明的方式送上祝祷,那些并未宣之于口的感激仍化作微弱信仰,沿神基不断汇入白仞体内。
“他们把你当成了真正降临人间的神明。”唐三与白仞并肩穿过人群,借寂息遮掩两人之间的交谈,话里带着替他欣喜的笑意,“这一次的信仰来自人类与魂兽,正好补上神基缺少的部分。”
“只是刚形成雏形。”白仞感受着体内稳定在九十五级的魂力,回答得依旧谨慎,却未否认这份信仰的意义,“今日他们相信的是银辉能够保护所有生命。以后若想承接更多信仰,我必须让这份秩序一直成立。”
“你已经做到了第一步。”唐三借宽袖握住他的手,将蓝银皇生命力送入新近突破的经脉,态度中带着毫不遮掩的信任,“整片兽潮、两国使团与沿途村民,一条性命都没有丢。换成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白仞任由两股魂力在掌心之间短暂流转,也替唐三遮住毁灭阵眼时残留的海神气息。他们都在这场兽潮中展现了远超外界认知的力量,却始终未让任何人辨认出真实魂环与等级。
使团重新启程以前,青鬃岩犀带着幼兽出现在远处山坡。裂地魔熊与数头高阶魂兽也立在林木之间,它们未再靠近官道,只朝白仞所在的方向低下头颅,以属于森林的方式送别维护界线的人。
人类同样站在道路两侧,直到星罗使团的车驾缓缓经过,依旧保持着俯首与祈愿的姿态。银色信仰之力从官道与森林两端升起,在无人能够看见的地方汇入白仞神基,令属于他的秩序第一次真正连接了两个敌对已久的族群。
唐三登上马车以后,将完整的仿制诸葛神弩放在桌面。他检查过外壳内侧的磨损,又把弩机收入魂导器,提起幕后计划时,先前温和笑意已经淡去:“朱竹云先让整个星罗知道唐银、唐雪深受器重,再把我们送到天斗境内。若我们与使团死在兽潮里,这些仿制暗器便足以替她制造一场外交冲突。”
“如今一人未死,她准备好的罪名便失去了分量。”白仞坐到他身侧,以寂息封住车厢,银灰双眸中仍残留着斩断罗刹联系后的冷意,“她想用我们的名字挑起战争,却替我把今日发生的一切传给了两国。等消息扩散出去,唐雪得到的信仰,只会比她预想的更多。”
唐三握住他的手腕,再次确认九十五级魂力已经稳定,眉间才完全舒展开来。他想到朱竹云等待使团覆灭的安排,唇边浮出少许锋利笑意:“她亲手把你推到了所有人面前,也亲手准备了这场足以让他们信仰你的神迹。等我们回到星罗,她大概不会喜欢自己得到的结果。”
白仞靠回车壁,寂息将体内新生力量牢牢收束。车帘之外,星罗军士对他的敬服已经越过受封身份,连负责驾驶马车的军士都在经过森林时主动放轻缰绳,仿佛担心惊扰那片刚被银辉庇护过的土地。
使团沿着恢复通畅的官道驶向天斗城,身后没有留下任何尸体,只有被共同封存的仿制暗器与逐渐传开的神迹。落日余晖穿过车帘,照亮白仞额间一闪而逝的银色印记,也让初生信仰在神基中化作一道不会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