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神位已经不属于她,神界也没有其他力量来接走那道灵魂。她沿着死亡本该经过的方向来到黑河,第一次真正站在死神面前。
那时的千仞雪以为这只是一个陌生的神。
死神却已经看着这条血脉走过了太久。
神器深处沉寂无数年的那股特殊力量第一次被真正唤醒。
黑河上方像展开了一层巨大的镜面,另一片与斗罗大陆极其相似的天地在其中缓慢成形。它拥有同样的大陆、同样的魂师体系、同样尚未走到后来那些结局的人,却已经从打开的一刻开始成为独立存在。
可真正要将千仞雪送进去,还缺少一个能够稳定连接灵魂与新位面的锚点。
死神低头看向手里的镰刀,只有它能够承受那股力量。
也意味着一旦转世真正开始,这柄神器就必须跟着千仞雪一起离开。
死神没有犹豫太久。祂独自站在黑河中央,将死神镰刀横在身前,一刀斩进神器与神位之间最深的那道传承联系。
灰色神光在河面上崩开,通往下一任死神的道路彻底断裂。
从这一刻开始,它仍然拥有属于死神的力量,却再也不是一件等待下一任死神继承的神器。
死神也没有再为神位留下继承者。
祂已经决定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让这条传承真正结束在自己身上。
随后,死神镰刀成为连接灵魂与那个新位面的锚。
祂把这件已经斩断传承的神器送进千仞雪失去神位庇护、却依旧完整的灵魂。
完整神器的力量远远超过一个新生生命能够承受的极限。在真正进入转世以后,它自行封住绝大部分结构,只留下最浅的一层与灵魂共同成长。
六年后。
觉醒仪式启动。
神器受到这个世界武魂规则牵引,第一次从孩子体内显现。灰色镰刀在掌中成形,神级结构被压缩成魂师能够理解的形态,后来那些灰色魂环也随着白仞不断成长,一层层承担起逐渐开放的神器力量。
所有人都把它当成第二武魂。
连白仞自己也是。
直到武魂本源彻底破碎又重新构筑,那层为了适应弱小身体而存在了多年的武魂结构终于失去必要,死神镰刀才重新脱离魂师体系,恢复真正神器的状态。
白仞终于知道,它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必须跟着自己。
没有死神镰刀,就没有那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转世。
也没有现在的他。
黑河里的最后一段记忆没有再向后延伸,只停在那些深入无数位面的灰色联系上。死神站在它们中央,黑袍几乎与整个黑河融为一体。
白仞这才转向祂。他仍旧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死神也只在长久安静以后说了一句。
“等你走完自己的路,我也该把最后一件事做完了。”
白仞握住镰柄的手轻轻一顿。
死神没有再往下说。
神器里的痕迹却已经让他隐约明白,那绝不是什么卸下神位、回到普通生活的安排。那些已经与祂神魂相连的位面不会凭空消失,传承也被祂亲手斩断。等真正走到最后,祂要留下的大概只会是能够继续稳定死亡本身的东西。
至于还会不会留下“死神”这个人,没有谁提。
黑河重新恢复原本的沉静。
白仞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些画面还没有完全从意识里退去。那个拿蛛毒试自己武魂的年轻女人、站在神考前理所当然说自己早该得到神位眷顾的人、完成第九考以后第一次被一个无法靠强大解决的代价逼得停住的人,与眼前已经活过数千年、甚至快忘记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的神明重叠在一起。
还有比比东。
白仞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关系。
认识了这么久的死神不会因为今天知道了血缘便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而“外祖母”这个称呼落在祂身上,又陌生得让白仞一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最终,他只低头看向手里的镰刀。
银色第七考仍在等待。
“怎么铸?”
死神没有因为他终于回到考核而表现出任何变化,只抬起手,白仞精神本源深处那层已经成形的神基虚影短暂浮现。
“你想创造自己的神位,不能一直让别人的神器替你承载。”
一句话已经足够。
白仞看了一眼神基,又看回镰锋。
死神继续道:“改到我也不能再把它变回死神镰刀。”
白仞的手缓慢收紧。
“好。”
黑河骤然下沉。
神器脱离掌心,悬停在没有边界的灰色空间中央。所有藏在镰身内部的结构第一次真正向白仞完全张开,层层灰色纹路从镰锋延伸至长柄,其中几道早已熟悉得近乎本能的力量依旧稳定存在。
白仞没有碰它们。死线、寂息、归葬、终界、引魂与死域留下的结构都属于神器本身,也早已随着多年的使用真正进入他的掌控。
第七考要拆掉的,是更深处那些仍旧将它定义为“死神神器”的东西。
死神神力留下的旧纹。
历代死神刻进神器深处的权柄痕迹。
以及那套从诞生开始便只为死神神位运转的核心结构。
四片寂灭圣翼在白仞身后完全展开,寂灭圣域随之向内收缩。神识沉入神器最深处以后,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纹路第一次被真正分开。
属于死亡本身的留下。
属于神器权能的留下。
属于死神神位的——全部剥离。
死神镰刀落回掌中,镰锋沿着神识锁定的第一道界限切下。
灰色神纹应声断裂。反震沿手臂直撞肩背,四翼同时后扬,神器内部却没有崩毁。白仞只确认了一次,第二刀已经跟着落下。
一道,又一道。
那些维持了数千年的旧路开始从核心深处熄灭。
最后一道神纹断开的瞬间,整柄神器骤然失去原本的约束。
死亡力量轰然冲开。
灰色浪潮几乎本能地涌向白仞右翼,像是仍想回到过去最熟悉的位置。白仞却没有让它重新扎进去,苍灰力量反而沿四翼倒灌回神器,迅速填入死神神力退出后留下的空缺。
直到白金神圣力量同时进入。
整柄神器猛地震了一下。
神圣力量被核心直接推出。
白仞没有再试第二次。
他已经明白问题在哪里。
这柄镰刀能够承载死亡,不是因为死亡比神圣更强,而是它从诞生开始就只为一种力量留下了道路。
想让两者真正同时存在,就不能继续沿用旧的核心。
白仞重新握住镰柄。
神识落向最中央。
死神站在远处,终于开口:“这一刀以后,就没有死神镰刀了。”
白仞看着核心,没有迟疑。
镰锋落下。
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神器最深处出现。
下一刻,整个核心骤然崩开。
灰黑色长柄上遍布的旧纹同时熄灭,镰刃从根部向外裂开,曾经维持神器数千年的结构一层层失去支撑。白仞没有尝试挽回,四片寂灭圣翼反而在这一刻完全展开,神圣与死亡两种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一起涌进已经被劈开的核心。
旧有的道路已经崩毁,这一次,该留下哪一种力量,不再由死神镰刀过去的结构决定。
神基随之产生回应。
那层还只能算作神位雏形的神基结构从精神本源深处延伸过来,第一次真正与一件体外的神器相连。它不替白仞决定神器该变成什么,只将他送进去的力量承住,再把属于白仞自己的神识印记一点点刻进重新形成的核心。
崩碎的神器开始重聚。
长柄最先重新出现。
原本近乎纯黑的颜色退去,最终凝成冷而深的暗银灰。死神留下的古老神纹没有回来,表面只剩两道极细纹路从白仞握住的位置向上延伸,一道浅白金,一道灰银,彼此始终没有重叠。
镰刃与长柄相接的位置随后重新塑形。
四道修长的银色结构从中央向外延展,并没有真正形成羽翼,却在角度上与白仞身后四片寂灭圣翼隐隐相合。两道不同力量的纹路分别穿过其中,又共同进入逐渐凝聚的刃身。
最后是镰锋。
曾经阴沉的灰黑完全褪去,弯曲刃身化作近乎月光般的冷银白。刃内压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灰银暗纹,死亡力量流动时才会从根部向锋端亮起;神圣之力经过时,则只有最外沿浮出极浅的白金光。
等两种力量同时稳定下来,所有颜色反而一并淡去。
只剩一道干净的银白锋刃。
神器完全成形。
死神向前走了一步。灰色神力从祂掌中自然凝聚,靠近新神器时,刃内暗纹只轻轻亮了一瞬,随后便重新归于沉寂。过去死神镰刀遇到祂的力量时那种天然回应已经彻底消失。
祂收回手。
白仞伸出右手。
神器自行落进掌中。那一瞬间,整柄武器与四翼同时安静下来。过去死神镰刀与死亡侧本源之间始终存在的天然牵引也消失了,白金与苍灰沿不同路径流转,却最终都只服从同一个中心。
白仞的神识顺势往神器更深处探了一次。那里已经多出了一层与过去完全不同的结构,隐约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沉在其中,却没有真正向现在的他开放。神识刚刚靠近便被稳稳挡了回来,白仞没有继续硬闯,很快便收回意识。
死神也没有解释,祂只看着那柄已经完全陌生的武器。
“给它一个新名字吧。”
白仞垂眼。
死神镰刀没有被彻底抹掉。那些陪他一路走来的能力仍在,死亡依旧是神器的一部分,那道曾经打开另一处位面、将千仞雪送进新生命的特殊空间力量也还沉在最深处。
可从核心被他亲手劈开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再也不是死神留下来的那柄神器了。
白仞握紧暗银色长柄。
“寂灭之衡。”
四字落下。
神器内部最后一道未曾完全闭合的连接自行扣紧。
眉心银纹骤然亮起。
黑河上方浮出银色文字。
银色第七考,铸刃,完成。
一股柔和却清晰的力量随考核印记进入白仞体内。魂力在原本的位置上再次向前推进一层,没有引发新的武魂变化,也没有强行扩大神基,只将这半年以来积累的力量完整推到了新的等级。
奖励:魂力提升一级。
黑河开始退去。
死神的身影也随着灰色空间一同变淡。
白仞站在原处,最后朝祂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仍旧没有叫出那个突然多出来的称呼。
下一瞬,海风重新落到脸侧。
唐三仍扶着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的手甚至还停在刚才的位置。白仞睁开眼,原本笼罩手中神器的灰色光芒也在这一刻完全散去。
暗银长柄在掌中凝实。四道修长银色结构托起冷白镰锋,刃内一线灰银随着魂力流转短暂亮起,又很快沉下去。它没有向外释放任何夸张的威压,只安静地随着白仞重新收紧手掌发出一声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