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俊动作停了一下,确认她确实站得稳,随即用力振开凤凰双翼,什么也没多说,重新冲回唐三安排的位置。白沉香自己走到大师身边,没有坐下休息,只站在那里继续看。
场上少了一个人以后,唐□□而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真正的问题才刚开始。尘心刚才一直在利用白沉香这个陌生位置打乱节奏,如今重新只剩史莱克八人,那种本该熟悉的感觉依旧没有立刻回来。
白仞又一次提前挡掉尘心针对后排的剑气,唐三本来已经用蓝银皇给戴沐白留出换位路线,那条路线因此再次空了。大师在场外看得很清楚,毫不客气地点出问题:“小三,你还在按七个人指挥。小白那里一直留着一句‘自己判断’,这算什么八个人?”
唐三听见以后心头一震,白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又下意识处理掉了原本该由团队接住的压力。他收回横在宁荣荣前方的一侧羽翼,没有为自己解释,唐三则只用了极短时间重新调整。
“沐白正面别退,竹清等他第二剑。”唐三控制蓝银皇重新铺开,又把下一道安排完整落到白仞身上,“小白,右侧三息,只封他往荣荣那边的路。三息一到就走。”
“明白。”白仞回应以后立即移向右侧,这次真的只守三息。尘心第一步往右,银白羽翼从侧面压来;第二步变向,白仞顺着唐三蓝银皇留下的缺口再挡一次;到第三息,尘心七杀剑刚刚偏转,白仞便直接退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小舞瞬间出现。
她在星斗大森林里磨出来的打法与五年前已经完全不同。过去唐三控制住人,她才更容易把柔技完整接上;如今她更习惯在攻击真正落下以前抢那一线时机。小舞身体从七杀剑侧面一闪而过,脚尖刚落地,腰身已经借力转过半圈。尘心的剑锋顺势跟来,她却像早就判断出这一剑会到,第二次瞬移直接贴到另一侧,双腿同时绞向持剑手臂。
尘心手腕只稍微一震便将她弹开,小舞借着那股力量翻身落地,连半息都没停,马上又退回唐三蓝银皇覆盖的区域。唐三直到这时才真正感觉到她这些年的变化。小舞仍然最擅长贴身,却早已不需要他替她把路铺到最后一步。
“竹清,接小舞的位置。”唐三顺着她退出的方向改变安排,自己也往前移动,“荣荣,开。”
宁荣荣早已在等。九宝琉璃塔仍悬在掌上,她额间却在这一刻荡开另一层氤氲彩光。幻境智慧头骨赋予她的魂骨技能“幻之空间”随之展开,一张精神网络迅速将八个人连接起来。原本需要靠声音和习惯判断的位置,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戴沐白正面蓄力已经接近极限,朱竹清正在尘心左后两步,小舞刚从第二次瞬移中恢复,马红俊上空还有一次第六魂技能够快速释放,奥斯卡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恢复与增幅香肠,白仞右侧三息结束以后,银白四翼正在转向。
这一瞬,唐三终于重新掌握了完整的八个人。
“沐白,压。”唐三借精神连接将指令直接送入队伍,蓝银皇随之全面收拢。戴沐白再没给尘心从正面从容出剑的机会,白虎金刚变与白虎护身障同时维持,他凭着六十七级魂力硬顶七杀剑外围锋意,虎掌一次比一次更重。尘心每挡一次,他脚下地面便裂开一层,戴沐白自己却只是后退再前压,将强攻系最直接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朱竹清则完全相反。她的攻击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出现却刚好落在尘心处理戴沐白攻击之后。找到空隙便切进去,尘心一旦转剑,她立刻离开,把位置重新让给下一人。小舞在两人之间穿插得更灵活,有时突然出现在尘心身侧逼他改变一步,有时靠无敌金身硬顶一瞬剑压,再用瞬移立即撤出。星斗大森林里的长期实战让她对进退时机把握得极准,尘心两次准备顺势把她逼出战圈,都被她提前一步滑了出去。
马红俊占住上空以后也终于不再只顾着往下砸火。他的凤凰火焰开始承担封锁作用,朱竹清准备从左侧进入时,他便把火焰压去右边;小舞需要脱离时,他再用爆开的火浪逼尘心稍微改变剑势。第二次凤凰穿云击蓄力时,他甚至耐着性子多等了一息,直到唐三真正给出位置才出手。
场外的白沉香看到这里,胸口那点挫败反而慢慢沉了下来。她第一次发现,马红俊刚才替自己炸开一条路,只是他进入真正战斗以后很普通的一次判断。这胖子一旦认真起来,竟然比平时耐心得多。
奥斯卡的变化则让戴沐白都吃了一惊。他过去一直处在后排,如今在把几根恢复香肠交给宁荣荣以后,自己直接吞下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镜像肠。白虎虚影从背后一闪而过,奥斯卡在戴沐白被尘心一剑逼开的瞬间主动补到正面,用复制出的防御魂技硬撑了短短一息,随后立刻撤回原位。
戴沐白重新回来时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笑得畅快:“行啊,小奥,五年出去真没白挨打。”奥斯卡被拍得踉跄半步,嘴上还不忘催他:“你先打你的,我撑不起第二次,别真把我当强攻用。”
宁荣荣始终站在他们身后,九宝琉璃塔一道道光芒在八个人之间不断切换。谁要接尘心正面剑压,防御和魂力增幅便先落过去;朱竹清与小舞准备切入,速度增幅随即转换;马红俊第六魂技成形前,属性与攻击增强又及时接上。
尘心终于比一开始多退了一步。那一退极小,八个人却同时感觉到了,白仞没有再保留,第七魂环终于亮起。
银白光芒从四翼根部骤然铺开:“第七魂技,寂灭真身。”
寂灭圣翼完全舒展,四翼在原本的基础上向外延伸,银白羽片层层铺开。随着武魂真身释放,原本收敛在翼骨深处的神性同时亮起,冷白光芒自翼根一路蔓延到羽缘,四翼之间再找不到过去彼此牵制的痕迹。
白仞周围的空气随之变得异常清晰。尘心挥出的剑气仍旧强得可怕,可在寂灭圣翼真身展开以后,那些原本连成一片的锋意像突然显出了各自范围。真正斩人的剑锋、外溢的魂力、被七杀剑带动的气流,在他的感知中出现了细微区别。
白仞第一次没去挡最强的那一道剑。银白右侧外翼从侧面切入,将外溢剑压从戴沐白身边引开;左侧内翼随后收拢,给刚刚脱离的朱竹清留出一条完整退路。尘心手中的七杀剑在与银白羽翼第一次接触时,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鸣响,声音细得几乎被战斗声盖住,他自己却听得极清楚。
握剑的手略微停了一瞬,尘心很快便察觉到了其中异常。面前白仞只有七十一级,真正比较力量,距离与他正面抗衡还差得很远,可七杀剑刚才接触那四翼时,武魂本身竟先于他作出了反应,像是锋刃碰上某种层次更高的力量,本能地收紧了一瞬。
白仞同样察觉到了,却没借这一点追击,第一时间按照唐三给出的指令退回右侧。尘心终于真正笑了一下,握稳七杀剑以后,战意第一次明显升起:“好。既然已经找到一点样子,就再往前走一步。”
他身上的第七魂环随之亮起,庞大剑影从身后拔地而起,七杀真身也在这一刻展开。
原本只是锋锐的训练场像在这一刻被整柄巨剑笼罩。白沉香站在场外,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适应的压力骤然翻了数倍,连呼吸都停了一下。场中的八个人更是同时被压得身体一沉,戴沐白脚下地面直接裂开,朱竹清第一次没能立即移动,马红俊的凤凰火焰被剑势压得向后倒卷,奥斯卡手里的香肠也因魂力震荡差点掉下去。宁荣荣九宝琉璃塔光芒剧烈晃动,她咬牙重新稳定增幅,幻之空间却始终维持着。
唐三胸口被那股压力撞得发闷,蓝银皇反而往地下扎得更深。他已经真正体会到九十七级封号斗罗的分量,刚刚重新找回的配合放到这样的力量面前,依旧显得太薄。
“别散。”唐三借幻之空间把声音送给所有人,自己先往前一步,“荣荣稳住连接,小奥补魂力。沐白、竹清,准备融合。”
戴沐白和朱竹清几乎同时转向彼此,两人的武魂气息瞬间交汇。巨大的幽冥白虎从剑压下强行站起,虎啸震开周围碎石,宁荣荣数道增幅紧跟着落入融合后的身体。白虎前爪踏地以后猛然跃起,正面撞上七杀真身最外层的剑势,轰鸣声几乎让整片后山同时震了一下。
幽冥白虎硬生生撕开一层剑压,却也被迎面的力量逼得重新落地。唐三借那道被撕开的口子迅速给出下一步安排:“胖子,左边。”
马红俊第六魂环第三次亮起,凤凰穿云击从左侧直撞巨剑侧缘,爆开的金红火焰把那一带剑势染成一片炽亮。尘心的七杀真身只轻轻震了一下,马红俊自己已经被反冲推得往后飞出很远。
小舞却顺着这一击留下的瞬间混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直接出现在尘心侧前。无敌金身的金光一闪而过,她借那三秒硬扛迎面扫来的剑气,强行闯进尘心侧前。右腿从极低角度扫过,目的只在让那柄剑偏开一点。尘心果然调整了持剑角度,小舞也立刻瞬移退走。
唐三的蓝银皇就在她离开的一刻全面缠上地面几处受力点,藤蔓一层层交织,从白仞脚下向后延伸,将他即将承受七杀真身的位置彻底稳住。白仞察觉到唐三已经替自己清好落点,四翼随之完全展开。
宁荣荣剩余增幅也在此时转来,奥斯卡把一根恢复香肠直接扔过去,提醒得又快又准:“小白,接着!”白仞抬手接住,一口咬下,其他七人能替他清出的空间,到这里已经全部清了出来。
尘心自然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他并未因为对手年轻便避开这一碰,七杀真身反而顺着手中长剑同时压下。庞大剑影从高处斩落时,白仞银白四翼骤然向前合拢,武魂真身的力量全部汇聚在最前方。
两种力量正面相接,白仞第一时间便被压退。七十一级与九十七级之间的差距无法靠武魂层次直接抹平,脚下土地被一路推出两道深痕,四翼前端的银白光芒剧烈震荡,来自七杀真身的力量沿翼骨一路撞进肩背,逼得他几乎无法重新迈步。
七杀剑也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比之前清楚得多的剑鸣。尘心立即认出了那种变化,七杀真身仍旧占据绝对优势,方才接触四翼时出现过的异样却再次从剑身上传来。
尘心立刻用九十七级魂力将那一丝本能反应压下,七杀真身第二次前压。白仞肩背猛地一沉,唐三脚下的蓝银皇同时绷紧,数根藤蔓贴着地面迅速探来,从侧面替他分去一部分剑压。宁荣荣的增幅仍持续落入白仞体内,幽冥白虎、凤凰火焰、小舞刚才强行改变的那一点剑路,也都替他分去了外围最难处理的几层力量。
白仞没再尝试接住整柄剑,而是在压力最重的一刻重新分辨七杀真身真正落下的那条线。银白四翼骤然错开,左侧两翼向前合拢,右侧外翼贴着巨剑外缘向侧面滑开,将大半外溢魂力引向空处。训练场一侧地面瞬间被剑气斩出数道深痕,他承受的正面压力也在这一刻松开了一线。
体内被共同修炼与十余日积累逐渐推高的魂力,便在这一线空隙里猛然冲了出去。维持许久的壁垒在七杀真身重压下骤然破开,四翼间原本已经明亮的冷白光芒随之骤然增强,新生魂力顷刻流入四肢百骸,白仞停留已久的七十一级也终于跨了过去。
七十二级。
突破发生的瞬间,寂灭圣翼真身散出的神性也随之增强。七杀真身落下的剑势微微一滞,原本混成一体的锋锐与外溢魂力在白仞感知中再次分明了一瞬。
尘心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下一刻主动收了力。七杀真身化作大片剑光散去,白仞前方压力骤然一空,四翼仍维持着展开姿态,身体却已经累得不想再往前迈一步。他原地站了两息,确认魂力真的跨过那层壁垒以后,才把武魂真身收回。
戴沐白和朱竹清也解除了幽冥白虎,马红俊落地时双腿一软,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其他人情况也差不多。这一战真正持续的时间其实不算太久,消耗却远超过平时一场完整斗魂。戴沐白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双臂仍因为刚才正面硬顶七杀剑而发酸;朱竹清坐在他旁边慢慢调整呼吸,小舞双腿累得发软,干脆往草地上一坐,连平时最爱说的话都暂时省了。
奥斯卡自己先吃了一根恢复香肠,又挨个往旁边扔。他扔到马红俊那里时特意多给一根,带着幸灾乐祸提醒:“减肥归减肥,今天可以多吃一根,省得你待会儿爬不起来。”马红俊伸手接住,连骂他的心思都懒得有,只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宁荣荣收起九宝琉璃塔以后也坐了下来。她刚才维持幻之空间和连续增幅时间最长,魂力几乎见底,此刻靠在朱竹清肩侧缓了一阵,才有些感慨地说道:“前面那一段我一直觉得自己给得上增幅,真正开了幻之空间才发现,好几次都慢了半拍。”
朱竹清顺手把水壶递过去,也把自己刚才的问题说出来:“我还是太习惯跟沐白一起动。小舞第一次切进来时,我差点撞上她。”小舞听见自己的名字,侧过身替自己辩了一句:“我那时候明明能进去,等小三再说完,人都跑了。”
唐三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听完反而点头认下:“是我的问题。我还记着你五年前的速度。”小舞本来还想继续争,听见他承认得这么快,反而笑了起来,语带得意地提醒:“那你以后记新的。”唐三顺着她的话答应:“记住了。”
这一战让他们每个人都多了些需要重新适应的东西。戴沐白和朱竹清已经形成新的双人节奏,小舞这些年在星斗大森林里磨出更主动的判断,奥斯卡能短时间顶进正面,马红俊也学会了等待合适的攻击时机。白仞过去常被唐三留作独立判断的那一个,如今也第一次真正被完整塞回八个人的指挥里。
白仞就在唐三旁边恢复魂力,体内刚突破后的力量仍在不断回流。四翼虽然已经收起,肩背残留的灼热却还没有彻底散去。唐三偏过身确认了一下他的状态,只问了一句:“七十二级?”
“嗯。”白仞感受着体内比刚才充盈一些的魂力,自己也有点意外,“本来还差不少。”
马红俊听见以后又从草地上坐了起来,手里还咬着半根恢复香肠,表情复杂地抗议:“你跟剑斗罗打一架还能升一级,我这段时间天天跑步跑到累死也没升级,这合理吗?”
白仞认真想了想,给了他一个十分公平的建议:“你可以下次自己接剑斗罗的武魂真身。”
马红俊几乎没有犹豫,重新往后一躺:“那还是算了。”
白沉香一直站在场边看着,起初那点因为出局而生出的不甘渐渐沉了下去。她后来已经不再只注意马红俊,而是从头到尾看着重新调整后的八个人配合,直到尘心收起七杀真身,也始终没有离开。
尘心让众人恢复了一阵,才走到大师旁边停下。他没有逐个点评,等八人的呼吸都稳了些,才开口道:“今天能逼我用出武魂真身,已经比我预想得好。可你们别把这件事理解错了,我用出武魂真身,不代表你们已经能与九十七级抗衡。”
戴沐白刚才接得最多,对那种差距体会也最深。他坐直一些,坦率回应:“前辈收了很多力,我们感觉得到。”
尘心点了一下头,随后把真正想告诉他们的事情说了出来:“九十五级,是封号斗罗的一道分水岭。九十一到九十五之间,武魂、魂骨、魂技够强,仍有机会补上一部分差距。跨过九十五以后,每一级的变化都会大得多。”
大师听到这里也认真了许多,尘心则继续提醒他们:“九十六级比九十五级,魂力大约会强上两成。到了九十七级,相比九十六级,又是接近两成的差距。你们刚才觉得我与普通封号斗罗不在一个层次,原因就在这里。”
训练场边安静下来。前些天大师才提过波塞西可能是九十九级,如今九十七级的尘心只用一场切磋,便已经把他们八个人逼得魂力几乎见底,那剩下的两级究竟隔着什么,已经不需要再有人替他们解释。
马红俊这次终于没开玩笑,把恢复香肠最后一口吃完以后,坐在那里认真回想刚才几次凤凰火焰落点。奥斯卡则在琢磨自己用镜像肠补进正面的那一息还能怎样节省魂力,宁荣荣重新排着几次增幅切换的顺序,朱竹清也在脑中调整自己与小舞交错时最合适的路线。
小舞揉了揉发酸的小腿,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过去在星斗大森林里遇见强大魂兽,她更习惯先判断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必须退;今天重新回到队伍以后,那些已经成为习惯的判断第一次真正和另外七个人接在了一起。她不需要重新学怎么战斗,要学的是怎样让别人知道她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白仞则还记着最后那次碰撞。七杀真身的魂力远远压过他,七杀剑自身却确实对寂灭圣翼产生了反应,而尘心显然也还记着这件事。
等白仞恢复得差不多,尘心才单独问道:“你的武魂重塑以后,自己感觉到层次变化了吗?”白仞知道他问的是七杀剑那两次震动,只如实回答:“有一点。但真正和前辈碰过以后,才确定。”
“你的魂力远不够跟我正面比,最后我若继续加力,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你。”尘心等白仞点头以后,才继续道,“不过七杀剑确实对你四翼中的那股力量有反应。很弱,我随时可以靠魂力压过去,但接触的那一瞬,它自己收过一次锋。”
白仞将这句话记下,只应道:“我明白。”
尘心也没再多说,收回目光走回大师身边。白沉香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站在不远处听着,直到两人的话说完,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走了几步:“大师,我也想去海神岛。”
马红俊原本还瘫坐在地上,听见这句话一下直起身,白仞也稍微转了过来。大师没有立刻答应,只认真提醒:“你今天已经亲自试过一次。海神岛面对的东西,很可能比今天更危险。”
“我知道。”白沉香双手在身侧慢慢握紧,回答时没有回避自己的差距,“我刚进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只是等级低一些。只要速度够快,总能帮上忙。后来我才发现,我能躲开的东西很多,可躲开以后经常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刚才撞上尘心护体魂力的感觉似乎还留在腿上。再次开口时,她反而比之前更确定:“我第一次冲进去,剑前辈连剑都不用就能把我震出来。你们八个重新配合以后,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才知道我缺的不只是魂力。”
马红俊坐在不远处,难得一句话都没插。白沉香朝他那边停了一瞬,又继续说道:“可我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唐三让我绕后那次,我能让剑前辈转半步,胖子的第六魂技就能接上。以前我只知道自己飞得快,今天才知道,速度还能这样用。”
她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声音也越来越坚定:“如果我一直留在敏堂,只做自己已经会做的事情,我以后还是只会飞得快。我知道我现在是这里最弱的一个,也知道去了海神岛,别人能扛住的东西,我未必扛得住。”
大师始终没有打断她,白沉香便把最后的决定完整说了出来:“可我想试。我真跟不上时,会听安排,不会拿自己的命拖别人。在那之前,我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
大师确认她已经想清楚,才点头道:“海神岛的决定是你自己的。今天回去把要说的话和你爷爷说清楚。明日清晨,如果你仍然要去,就带好东西来学院门口。”
“好。”白沉香答得毫不犹豫。
马红俊听见她真的要同行,嘴角刚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白沉香已经朝他转过来,带着几分警告问:“你笑什么?我去历练,可不是跟着你去。”
马红俊这次竟然没顺势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喘匀以后才笑着回她:“知道。真要一起走,明早别迟到。海上飞得再快,也不能把船甩了。”
白沉香轻轻哼了一声,唇边却也有一点笑:“你先别在出海以前把自己累趴。”
这一战结束以后,原本还只是存在于计划里的海神岛,终于真正逼近了。众人早在等待戴沐白和朱竹清的十余日里便把大部分事情安排妥当,真正需要收拾的东西其实不多。下午回去以后,唐三把暗器重新分了一批,海图、药物和瀚海乾坤罩一起收入魂导器;奥斯卡重新清点食物,宁荣荣则按路程准备了备用的金魂币,其余人各自补齐换洗衣物和随身用品 。
马红俊最麻烦的反而是吃的。奥斯卡见他偷偷往包里塞了两袋点心,伸手便抢走一袋,态度十分公正:“减肥计划还算数。出门历练不是给你放假。”马红俊抱紧剩下那包,难得真的跟他讨价还价:“留一袋。船上要是只有干粮,我至少得给自己留点活下去的盼头。”
白仞正好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他怀里的分量,最终替他松了口:“一袋可以,晚上加餐还是停。”马红俊立刻把那袋东西藏进魂导器,生怕两人下一刻反悔。
另一边,白沉香当天傍晚便回了敏堂。白鹤听完孙女的决定以后沉默了很久,自然知道海神岛危险,几次想开口,最后却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白鹤等她把经过说完,坐在桌边沉默了片刻,才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白沉香站在祖父面前,没有借白仞和大师的名字替自己增加理由,“是我自己想去。”
白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从柜中取出一本敏堂常用的路线册和一枚联络用的燕羽令牌,伸手交给她:“你既然想去,就去。速度练到最后,也不能只知道怎么赶路和脱身,总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它用在别人需要的地方。”
白沉香接过东西时鼻尖微微发酸,脸上却笑了出来:“知道了,爷爷。”
这一夜,史莱克学院几间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该交代的事情早已交代过,众人真正花时间的反倒只是最后检查随身物品。白日那一战消耗太大,东西收拾妥当以后,学院很快便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日天刚亮,史莱克学院门前便已经停好了一辆宽大的马车。车身比寻常马车足足宽出一圈,前方套着四匹健马,车顶与车后都留了放置行李的位置,不过众人大部分东西早已收入魂导器,真正需要搬上车的并不多。大师前几日便让人把一路所需准备妥当,宁风致也派了一名熟悉西行官道的七宝琉璃宗弟子过来驾车。
戴沐白与朱竹清来得最早,两人并肩站在马车旁,正在和弗兰德说话。奥斯卡随后从学院里出来,身后还跟着明显没睡够的马红俊;宁荣荣和小舞也很快赶到,小舞远远看见门边那辆马车,便先过去掀开车帘往里面瞧了一眼,确认里面足够九个人坐,这才满意地退出来。
唐三最后检查过路线与魂导器,和白仞一起从唐门方向赶来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白沉香也来了,她站在白鹤身边,昨晚临时收拾好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身上只留了一个随手取东西的小包。
白鹤显然还是舍不得孙女第一次要走这么久,临出发前又叮嘱了几句。白沉香一一听完,没有像平时那样嫌他啰嗦,只在最后认真应道:“爷爷,我知道。等回来以后,我再去敏堂找您。”
白鹤看了她片刻,最终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去吧。自己选的路,就好好走。”
大师等众人到齐,将早已标好路线的地图交给唐三。地图上从天斗城一路向西,直到帝国最西侧的海岸,后面的路便需要再换海船;这一趟单是陆路就不短,马车反而比他们自己赶路更适合保存体力。
“该说的这些天已经说完了。”大师将地图交到唐三手里,停了一下才继续道,“路上怎么安排,由你们自己决定。出发吧。”
戴沐白早已等得有些不耐,他第一个拉开车门,回身朝众人招了下手:“走了。再磨蹭一会儿,胖子都能回去吃第二顿早饭了。”
马红俊原本还打着哈欠,听见这话立刻精神了:“戴老大,我现在可是有人管吃的,你少污蔑我。”他说着便踩上车辕,却被后面的奥斯卡推了一把,只能往里挪位置。
宽大的车厢里沿两侧各有一排长座,九个人坐进去仍旧留有余地。戴沐白和朱竹清先占了靠里的一侧,奥斯卡与宁荣荣随后坐下;小舞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白沉香上车以后在另一边坐好,马红俊倒也没故意往她身边挤,自觉找了剩下的位置坐下。
白仞先一步上了车,在靠外的位置坐下,见唐三随后进来,原本准备往里面让。唐三却直接在他身旁空着的位置坐下。银白长发随着动作落过肩侧,其中一缕被压在座椅后,唐三很自然地替他拨了出来。
对面的宁荣荣原本还在和小舞说话,话到一半忽然停了停。
小舞顺着她的方向瞧了一眼,只看见唐三替白仞理开头发,便莫名其妙地催她:“然后呢?”
“……没什么。”宁荣荣忍着笑,把刚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车外,大师、弗兰德、赵无极与前来送行的人都已经退开。七宝琉璃宗弟子坐上车辕,等唐三从车内示意以后才抖动缰绳,四匹健马同时迈开步子,车轮缓缓碾过学院门前的石路。
清晨的天斗城才刚刚醒来,沿街铺面陆续打开,宽大的马车穿过尚未完全热闹起来的长街,一路朝西城门而去。史莱克学院的牌匾渐渐被甩在身后,等马车驶出城门,眼前便只剩下一条向西延伸的官道。
唐三把大师给的地图展开在膝上,白仞靠在旁边与他一起确认之前一起定好的路线。随着马车驶上官道,车轮规律地轻轻颠簸。九人的海神岛之行,也从这一刻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