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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杀戮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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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纱女子站在街道另一侧,始终没有插手。她等最后一具尸体倒下,才继续带着两人前往地狱杀戮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寻常招呼。

胡列娜用尸体衣角擦净短刃,走了几步后才对白仞说道:“我们一起行动太显眼。”

“分开同样显眼。”白仞收回死神镰刀,发间那点银白在红光下依旧无法遮掩,“至少不要同时参加一场比赛。”

胡列娜想了片刻,很快补充道:“住处可以相邻,出去时分开走。谁先回去,就在对方门边留下记号。”

“只有超过约定时间仍未回来,另一个人再去找。”白仞接上她的安排,也免得两人每次都要互相等待。

胡列娜点头同意,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带棱角的小石头。她把石头翻到较平的一面,示意道:“平面朝上代表附近安全,尖角朝外代表有人盯着住处。”

白仞记下这个办法,随后跟着黑纱女子走进地狱杀戮场。

胡列娜先报名参加第一场。黑纱女子从先前袭击者留下的血中取走一杯,替白仞换来了观战资格。

白仞坐在观战席靠后的位置,隔着喧闹人群观察场内。胡列娜站在另外九名参赛者之间,出色的外貌很快让她成为最先被盯上的目标,两名男人甚至在比赛开始前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铜门关闭以后,场中的杀戮立刻爆发。胡列娜无法使用魅惑,只能依靠短刃与武魂赋予身体的基础能力。她先避开正面冲击,借着两名参赛者的尸体遮住身体,随后从侧方割开一名对手的膝后。

另一名男人趁机冲到她左侧,胡列娜却在那一瞬间向右让出半步,像是在等待某个人从空缺处补上攻击。邪月并不在场,那人便直接穿过她留下的位置,长刀在她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胡列娜迅速止住脚步。她没有再去寻找熟悉的月刃,也不再为焱预留正面冲击的路线。接下来的战斗里,她开始刻意让其余参赛者看见自己的伤口,引得几人争相抢夺这个看似已经削弱的目标。

最先冲来的人被她借力送入另一柄长矛,后方想要偷袭的人则被她反手割开手腕。胡列娜不断改变位置,让场中剩下的人彼此阻挡,直到最后只剩她与一名已经重伤的魂师。

那人捂着腹部连连后退,胡列娜没有给他继续拖延的机会。她贴近对方身体,短刃从肋骨间送入心脏,随后抽刀退开。

观战席上的欢呼声很快盖过尸体倒下的声音。

胡列娜从另一侧通道离开地狱杀戮场时,白仞已经等在相对僻静的出口。她肩头伤口还在渗血,却先把染红的短刃收回刀鞘,才接过白仞递来的药瓶。

“你看到我第一次停住了。”胡列娜扯开肩头布料,自己把药粉撒上伤口,动作没有因疼痛迟疑。

“你给左边留了位置。”白仞帮她压住不断滑落的绷带,等她重新绑紧才松手,“那里没人。”

胡列娜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低头打好最后一个结,随后说道:“下一场不会再留。”

白仞没有继续分析她之后的战斗。胡列娜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再多说一遍只会让这件事显得比实际更严重。

当日稍晚,白仞报名进入了自己的第一场地狱杀戮场。

他入场时仍穿着那件裂开的深灰斗篷,死神镰刀则被握在右手。与场中其他身材魁梧、满身伤痕的参赛者相比,他看起来过分年轻,露在斗篷外的手腕也显得清瘦。

与其他身形魁梧、伤痕累累的参赛者相比,白仞显得过分年轻,手中的长柄镰刀也不适合狭窄混战。九名对手很快便把他当成了最容易先行除掉的人。

白仞没有立刻迎战。他沿着场地边缘移动,避开最先落下的重锤,又用镰柄架住从侧面刺来的长剑,借着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抽身离开。

魂技全部失效以后,他无法依靠死线提前找到对方伤处,也无法用寂息压低气息与生命波动。周围每个人的动作都要重新判断,镰刀在多人混战中占据的空间又太大,稍有迟疑就会被其他武器卡住。

白仞很快改变握法,将长柄缩到更靠近刀刃的位置。他不急着杀最先围上来的人,只将他们引向其他参赛者,让原本短暂结成的联手在彼此碰撞中自行散开。

场中人数减少到六人时,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白仞一直没有真正受伤。

一个高大男人握着双斧冲来,另外两人则从左右封住退路。白仞迎着双斧向前踏入,镰柄从两柄武器交错处穿过,刀刃贴着男人肩侧向下落去。

第一道血线从锁骨裂至胸腹。白仞松开一只手,让镰柄沿掌心滑出更长距离,刀刃在回旋时又割开左侧之人的喉咙。他重新握住长柄,借着尸体倒下的空隙转身,镰刀末端撞碎了第三人的下颌。

观战席上的议论逐渐停了。

白仞的脸上只溅到几点血,银白发尾却被染红了一小截。他站在倒下的尸体之间,神态仍旧清醒,每一击落定,他便立即转向下一个对手,从不在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身上停留。

最后两名参赛者选择同时进攻。其中一人用锁链缠住镰柄,另一人则持刀直取白仞后心。白仞顺着锁链传来的拉力主动靠近,避开身后刀锋后贴到持链者面前,膝盖重重撞上对方腹部。

男人身体弯下时,白仞松开镰刀,右手夺过他腰间短刀反手掷出。短刀穿入另一人的咽喉,白仞则重新抓住锁链,用力把死神镰刀拽回掌中。

最后一人跪倒在地,双手还抓着颈间刀柄。

白仞走到他面前,镰刃从侧面划过,场中最后一点挣扎随之停止。

观战席安静片刻,不知是谁先低声喊了一句“死神”。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喧闹吞没,却仍有几个人盯着白仞手中的镰刀,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胡列娜坐在人群中,没有出声。她看着白仞站在场内,忽然觉得这个称号落在他身上并不突兀。

最后一具尸体倒下以后,死神镰刀忽然变得沉重。

场中散开的鲜血沿着沟槽流向地下,九名死者身上脱落的灰暗死气却受到镰刀牵引,缓慢向白仞所在的位置汇聚。五枚灰色魂环依旧没有亮起,归葬也没有发动,那些死气却自行贴上镰刃,沿着黑色纹路向武魂内部渗入。

白仞握住镰柄的手骤然收紧。杀戮之都封住了灰色魂环中的魂技,却没有封住死神镰刀吸收死亡气息的本能。那些魂环本就是武魂吸收外界死气以后自行凝聚的结果,即使失去魂技引导,镰刀仍会本能地吞纳已经离开生命的力量。

可这里的死气并不纯净。死者生前的杀意、恐惧与不甘仍缠绕在灰气之间,几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声音也顺着镰刀的牵引一同靠近。有人仍在咒骂,有人在求饶,还有人直到身体死亡以后,依旧重复着杀死最后一个对手的念头。

这些力量没有经过归葬筛选,更没有被魂技净化。一旦任由镰刀继续吸收,进入武魂的便不只是无主死气,还有死者残留的怨恨与意识。

白仞立即压住镰刀的牵引。刀身发出一阵低鸣,已经贴上镰刃的灰气却没有立刻退去。右翼也在体内传来撕扯般的疼痛,仿佛武魂本身仍在催促他将周围的一切吞下。

白仞没有松手。魂技无法使用,意味着他不能依靠归葬替自己分清哪些力量已经真正失去主人。只要仍有怨恨与意识混在其中,他便不能放任镰刀自行吸收。

白仞松开镰刀时,掌心已经留下数道血痕。负责清理尸体的人很快进入场地,他则沿着通道离开,直到地狱杀戮场的石门在身后关闭,耳边残留的声音才稍微减弱。

胡列娜等在他们约定的位置。她先观察了一下白仞的步伐,随后递来一块干净布巾,开口问道:“受伤了?”

“手上有一点。”白仞接过布巾裹住掌心,没有提起那些尚未消失的声音,“镰刀在这里受到的影响比我预想中更大。”

胡列娜没有当街继续询问。她与白仞一前一后回到住处,在自己门边把小石头翻到平面朝上,随后才进入房间处理肩头的伤。

白仞独自坐在房间里,把死神镰刀横放在膝上。刀刃已经擦净,镰柄上那些细小纹路却仍在缓慢浮动,像有什么东西沿着武魂向他靠近。

耳边残留的咒骂再次变得清晰。

白仞闭上眼睛,试图把陌生声音从自己的意识中推开,身体却忽然失去落在床面的实感。周围的喧闹逐渐远去,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脚下已经换成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长河。

河水无声流动,远处没有岸,也没有能够辨认方向的光。

白仞站在河面上等待了一会儿,那道许久未曾出现的声音才从长河深处传来。

“这里有我熟悉的气息。”死神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开口,声音进入白仞意识时,周围河水同时停滞了一瞬。

“是什么?”白仞朝黑暗深处问道,右手却无法在这里召出镰刀。

“它被杀戮掩住,又被怨恨污染,已经沉在这里太久。”死神没有说出那股气息的名字,只让河面浮起几道模糊的血色波纹,“你进入以后,我才重新感受到它。”

白仞想起地狱杀戮场下方牵引镰刀的力量,又问道:“它和我的武魂有关?”

“现在回答你,只会让你先入为主。”死神让血色波纹自行散去,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先留在这里,亲自分清它是什么。”

“这也是你当初留下力量的原因?”白仞仍然站在原处,没有因为死神回避便结束询问。

“我当初只给了你重新活一次的机会。”死神的声音比河水更冷,却没有刻意阻止他继续追问,“你后来让那份力量变成了什么,已经与最初不同。”

白仞低头看着脚下黑河,想起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涌向镰刀的各种力量。死神没有说明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他也无法从眼前的长河里找到答案。

“我有几个试炼想交给你。”死神让一道灰色纹路从河水中升起,纹路停在白仞面前,却没有直接进入他的身体,“你若走到相应的位置,我会再告诉你。”

“几个?”白仞伸手碰了一下灰色纹路,那东西立刻化为细碎光点散开。

“现在知道没有意义。”死神没有回答数量,黑色长河重新开始流动,“你先完成第一个。”

灰色光点在白仞面前重新聚拢,最终化成四个字。

死生有界。

白仞注视着那四个字,等待死神说明具体内容。

“分清杀戮、怨恨与死亡。”死神让灰色文字沉入河面,随后留下最后一句,“该留下的东西留下,该结束的东西结束。等你真正找到界限,我会来听你的答案。”

“若是分错了呢?”白仞在文字彻底消失前问道。

“你会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吞进灵魂。”死神的声音随着长河渐渐远去,“到那时,不需要我再惩罚你。”

黑色河水忽然从白仞脚下升起。

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仍然传来杀戮之都的叫喊,房间里的灯火却已经烧掉大半。死神镰刀横在膝上,刀刃朝向门口,像曾经在他失去意识时自行出现过。

门外有人停留。

白仞收回镰刀,起身打开房门。胡列娜靠在对面的墙边,肩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手里还握着一柄没有入鞘的短刃。

“你一直没有回应。”胡列娜站直身体,把短刃收回腰间,“我敲了三次门,里面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镰刀牵动了精神之海,我刚才无法感知外面的动静。”白仞让开门口,没有提及黑色长河,更没有说起死神留下的试炼。

胡列娜没有立刻进屋。她先确认白仞手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又问道:“你现在能控制武魂吗?”

“能。”白仞抬起右手,死神镰刀在掌中出现片刻,很快又被他收回,“这里的死气与残留意识纠缠在一起,镰刀还无法把它们完全分开。”

胡列娜听完这句话,停了片刻才说道:“我不知道你省略了什么,也不准备现在问。可它若可能让你在我进门时挥刀,你得提前告诉我。”

“目前还不会。”白仞说完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之后若有变化,我会让你知道危险到什么程度。”

胡列娜接受了这个界限。她把门边的小石头重新摆回平面朝上,转身前说道:“明天先别报名,你需要确认今天的影响会不会继续。”

“你也一样。”白仞提醒她肩上的伤,“第一次留下的问题解决好。”

胡列娜摸了一下肩头绷带,没有与他争辩。她退回隔壁房间,关门前才说道:“那就各休息一天,后日再决定。”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白仞关上房门,回到床边坐下。他从魂导器深处取出那个信封,手上还残留着洗不净的血腥气,便没有把里面的纸拿出来。

唐三若在这里,大概会先研究血腥玛丽究竟混入了什么,再皱着眉问他为何明知镰刀异常还要参加比赛。想到这里,白仞在信封表面按了一下,很快又把它收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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