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会作出的选择。”千仞雪看向白仞仍在流血的左翼,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你知道刚才那一步会让左翼受伤。”
“我知道。”白仞将镰刀重新横在身前,受伤的左翼并没有因此收回,“所以我才这样做。”
千仞雪没有立刻继续攻击。她看着白仞身后形态完全不同的两片羽翼,又将视线落到他手腕处被衣袖遮住一半的红绳上。
“你说自己不会再走我的路,却仍然回到了唐三身边。”千仞雪重新握紧已经出现裂痕的圣剑,语气也恢复平静,“你会因为他受伤改变原来的判断,也会在他决定冒险时跟上去。你如何证明,那些选择不是千仞雪没有结束的执念?”
白仞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红绳,很快又将注意放回对手身上。
“最初是因为什么,我已经分不清了。”白仞的回答没有回避前世留下的影响,“后来每一次留下,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就是千仞雪。”千仞雪提醒他时,六翼周围的圣光重新聚集。
“我曾经是。”白仞承认得十分干脆,手中的死神镰刀也没有因此动摇,“所以她做过的事、犯过的错和最后的死亡,都不需要由另一个人替我承担。”
千仞雪听见这句话,背后六翼同时向前。无数金色羽刃从领域中凝聚,沿着不同方向封住白仞所有能够躲避的位置。
“既然你承认自己是我,为什么不继续走下去?”千仞雪站在羽刃中心,天使圣剑的裂痕正被神力一点点覆盖,“神位、武魂殿、过去没有完成的一切,你本可以重新拿回来。”
白仞没有冲出羽刃形成的包围。他将死神镰刀的末端抵在石面上,灰黑魂力沿着地面的裂缝向四周散开。金色羽刃落下时,他才突然抬起镰刀,长刃以身体为中心划出完整圆弧。
第一批羽刃在镰刃下碎裂,后方圣光却紧接着补上。白仞左翼承受了大部分正面冲击,右翼则将遗漏的羽刃改变方向,身体在金色与灰黑力量之间不断向前。
他的手臂和肩背很快多出数道伤口,脚步却没有停下。千仞雪看见白仞穿过自己留下的攻击,终于将天使圣剑完全举起。
神像上方的圣光随剑锋一同落下。
白仞抬头确认剑势,握住镰刀的手反而放松了一瞬。千仞雪熟悉他过去所有战斗方式,正因如此,她也会按照过去的千仞雪最可能作出的选择计算下一步。
过去的千仞雪不会主动迎向这道剑光。
白仞却向前踏了一步。
天使圣剑贯穿左翼外层的数片羽毛,剑锋贴着羽骨没入圣光之中。白仞没有避开这道攻击,也没有让左翼继续抵挡,他顺着剑锋落下的方向主动折翼,将千仞雪持剑的手臂锁在自己与左翼之间。
千仞雪试图抽剑,剑身却被羽骨与圣光同时卡住。白仞右手中的死神镰刀已经从身后转回,灰黑刃锋沿着两人之间唯一没有被羽翼遮挡的位置斩下。
这一次,镰刀没有斩向千仞雪。
刃锋准确落在天使圣剑先前出现裂纹的位置。清脆断裂声在斗罗殿中响起,金色剑刃从中央分开,断裂的上半截翻转着坠向地面。千仞雪松开剩余剑柄向后退去,死神镰刀则紧随她的动作,最终停在颈侧。
殿内所有羽刃同时消散。
半截剑锋仍卡在左翼外层,血沿着破损的银白羽片落到石面。他没有立即拔出断剑,只握着镰刀站在千仞雪面前,呼吸因为连续战斗而略显不稳。
“你赢了。”千仞雪低头看了一眼颈侧的镰刃,脸上没有失败后的不甘,“可你只是使用我没有拥有过的武器,击败了过去的战斗方式。”
“这就够了。”白仞没有将镰刀继续向前,也没有试图斩开她的身体,“我没有准备杀死你。”
千仞雪重新抬起眼睛:“因为你知道自己做不到?”
“因为没有必要。”白仞看着那张属于前世的脸,声音没有因为伤势出现动摇,“我没有打算忘记千仞雪,也没有打算证明她从来不是我。”
金色神装边缘开始出现细碎光点。千仞雪没有立刻消失,只继续站在镰刀前方,等待白仞说完剩下的话。
“那白仞是什么?”千仞雪再次问出了最初的问题,金色长发已经在圣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是重新活一次的千仞雪。”白仞回答时收回了死神镰刀,让灰黑刃锋重新垂落身侧,“也是不会再走你那条路的人。”
千仞雪注视了他很久。
“你无法保证自己的路会比过去更好。”千仞雪的六翼从最外侧开始化为金光,声音却仍然清晰,“你也可能再次失败,再次因为自己的选择失去一切。”
“我知道。”白仞握住卡在羽翼中的断剑,将它从破损的羽片与圣光间拔出,“可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断剑被彻底拔出的瞬间,千仞雪的身影也在圣光中散开。她没有像死亡残影一样被镰刀吸收,也没有留下混乱的情绪,只在完全消失以前最后看了一眼白仞。
“那就继续走。”千仞雪说完这句话,完整六翼与金色神装一同化为光点,重新落回神像下方。
千道流眼前的屏障骤然散开,他立即走入神像前方,却只看见白仞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石面上。白仞左翼满是被切开的伤痕,右肩和手臂也留着数道剑伤,死神镰刀却仍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你在与谁战斗?”千道流走到白仞面前,先确认了他胸口的残印,又将目光移向逐渐暗下去的神像。
“这份残位曾经的模样。”白仞将死神镰刀收回体内,低头看向自己仍在渗血的左翼。
千道流没有继续追问白仞看见了什么。他抬手释放魂力,准备检查左翼内部的状况,原本一直无法完全平息的天使力量却在他的魂力靠近以前自行稳定下来。
银白羽毛间残留的金色纹路不再向外扩散,也没有因为死气靠近而产生排斥。它们沿着羽骨缓慢收拢,最后完整沉入左翼深处。
白仞尝试调动一缕魂力。左翼随着他的意念展开,圣光从翅根流向羽尖,整个过程没有出现半分迟滞。斗罗殿内原本用于压制与引导的力量也不再牵动他的武魂,仿佛数月间始终扣在左翼上的锁终于被彻底解开。
千道流将手收回,神情中的紧绷稍微散去:“左翼已经稳定。你以后不必继续留在斗罗殿附近,也不需要每日借助神像压制它。”
白仞轻轻振动左翼,确认左翼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念展开和收束。他正准备将双翼收回体内,胸口的残印却在这时再次亮起。
这次出现的力量并不属于考核。
白仞体内原本已经接近极限的魂力突然向上冲开,数月训练中不断积累的力量同时涌入经脉。左翼刚刚完成稳定,便与右翼一同将外溢魂力压回体内,推动停留已久的瓶颈彻底破裂。
斗罗殿中的气流骤然向白仞周围汇聚。
千道流向后退开半步,为他留出足够空间。白仞没有坐下引导魂力,只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让两种武魂的力量沿着已经熟悉的路线完成最后一轮运转。
魂力冲破五十九级的瓶颈,最终停在六十级。
五枚属于寂灭双翼的魂环自行从白仞脚下升起,环绕身体缓慢律动。它们原本平稳的排列上方,逐渐多出一道尚未完整凝聚的光影。
第六道魂环的轮廓刚刚凝成,颜色尚未显现,便又迅速淡了下去。白仞尚未来得及看清它的颜色,意识深处便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某处始终封闭的记忆像被魂力从外侧碰了一下,原本严密的缝隙间透出一道短暂光线。
那道缝隙很快重新合拢,却没有恢复到最初的沉寂。
白仞睁开眼时,第六道魂环的虚影仍停留在五枚魂环上方。它没有真正落下,也没有立刻赋予新的魂技,只随着记忆深处那道逐渐松动的封印,一次次浮现出极淡的轮廓。
千道流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打断白仞。他看着那道尚未成形的魂环,又看向已经完全稳定的左翼,终于确认第二考带来的变化已经全部结束。
白仞抬起左手,掌心从第六道魂环的虚影中穿过。光影在他指间轻轻晃动,随后重新回到双翼后方,等待某段尚未开启的记忆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