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确认白仞突破后的魂力十分稳定,只是封印边缘残留过短暂震荡,之后几日最好减少外来魂力刺激。白仞听完后只点了点头。连大师都亲口确认,他最近不适合与唐三进行深入魂力共鸣,于是他接下来所有回避都拥有了最合适的理由。
可理由越合适,白仞越难分辨,自己究竟是在保护魂力,还是在保护那点不该继续扩大的私心。
接下来几日,晋级赛继续推进。
史莱克的连胜没有中断。唐三因背伤尚未完全恢复,出场次数被大师压到最低;白仞刚突破五十五级,也被要求暂时稳定魂力,不必过早暴露全部实力。戴沐白、朱竹清、小舞与马红俊轮流承担主要战斗,奥斯卡和宁荣荣则坐在休息区帮忙记录每一场的对手信息。
白仞开始把更多时间留给资料与老师。
这个变化并不突兀。晋级赛越往后,各学院暴露的魂技与配合越多,大师确实需要有人协助整理。唐三偶尔会在复盘后留下,想与他单独讨论下一场出场顺序,白仞也总能找到别的安排。雷霆学院的资料要补,天水学院的魂技需要重新归类,小舞训练后的腰弓还有细节要调整,奥斯卡研究新魂咒时也需要同住的人在旁边看着。
每一件都是真的。,也都刚好让他避开唐三。
白仞没有冷落唐三。他仍会在唐三背伤牵动时第一时间递上药,也会提醒他别因为伤口结痂便提前恢复高强度训练。复盘时,唐三说到一半,他依旧能接上后续判断;唐三想要某份记录,他也总能在对方开口前递过去。两人在比赛中的默契没有任何减少,旁人若只看白日的相处,大概很难察觉哪里不对。
可他们已经很少单独待在一起。
小舞是最先把这点空隙扯开的人。某次复盘时,她抱着点心盘往唐三旁边一坐,又在另一侧空出位置,抬头冲白仞喊:“二哥,坐这里。我看不懂这个雷属性魂师的资料。”
白仞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本要交给大师的记录:“让小三讲。”
“哥讲得太细了。”小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讲得短,我听你的。”
唐三抬头看向白仞,没有拆穿小舞这点过于明显的小心思。他只是将那页资料推到空位前,又顺手把一支笔放在旁边。白仞若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只能坐下替小舞解释雷属性魂师的速度增幅与魂力反冲。
小舞听了两句,便把点心盘往他和唐三中间一放:“这个给你们。讲这么多,肯定费脑子。”
白仞看了她一眼。
小舞眨眨眼,一副自己只是认真学习的模样。
他拒绝唐三时,能找出许多理由。面对小舞时,那些理由却总会失去一半效用。小舞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也没有试图追问。她只是像很多年前在圣魂村一样,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三个人就该待在一起。
白仞坐在唐三身边,低头给小舞讲完那名雷属性魂师的弱点。唐三偶尔补充一句,两人的话便会自然接到同一个判断上。小舞托着下巴听,听到最后已经开始分心去数盘子里还剩几块点心。
一切都像过去一样。也正因为这样,白仞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的退开。
距离可以拉开,单独相处的次数可以减少,可唐三递过来的笔、推近的水杯、听见他魂力波动时下意识转来的目光,都不会因为几句正确的理由消失。那些细小而熟悉的动作仍旧存在,像一根根细线,将他重新牵回原处。
奥斯卡是在某天夜里发现不对的。
白仞回到宿舍时,奥斯卡正躺在床上研究自己的魂咒。见他进门,奥斯卡把手里的草稿纸往旁边一扣,懒洋洋地问:“今天又去大师那儿了?”
“嗯。”白仞将外衣挂好,“雷霆学院的资料还没整理完。”
“昨天是神风,前天是天水,大前天也是雷霆。”奥斯卡翻身坐起,摸着下巴看他,“小白,你最近很忙啊。”
白仞动作没有停:“晋级赛后段,各学院暴露的东西越来越多,本来就忙。”
奥斯卡点点头:“有道理。”
他说完这三个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玩笑。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白仞正准备洗漱,忽然听见奥斯卡又开口:“可是你以前也忙,没忙到连小三找你都每次刚好有事。”
白仞拿毛巾的手停住。
奥斯卡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不正经:“你别误会,我不是想管你。只是我们住一起这么久,你真想躲谁,别人未必看得出来,我还是能看出来一点。”
白仞沉默片刻:“我没有躲他。”
“那就是每次都有正事。”奥斯卡拖长声音,像是在替他把理由说完,“大师找你,柳二龙老师找你,小舞找你,我也刚好需要你。每个理由都特别合适,特别对,挑不出毛病。”
白仞没有接话。
奥斯卡叹了口气,重新靠回床头:“就是因为太对了,才怪。小白,你以前不是这样。你以前也会忙,可小三喊你一句,你总会先看他一眼。最近你连看都不怎么看了。”
这句话落下后,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白仞垂眼看着手中的毛巾,终于低声道:“他背伤没好,需要休息。我刚突破,也需要稳定魂力。减少共鸣,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奥斯卡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你看,又是一个很对的理由。”
白仞指尖收紧。
奥斯卡没有继续逼问。他知道白仞不是会轻易把心事说出口的人,也知道再问下去只会让对方退得更远。于是他重新拿起草稿纸,像是随口道:“反正我就提醒一句。小三那个人吧,平时看着挺聪明,有些事其实也很迟钝。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别全靠他自己想明白。”
白仞低声道:“没有什么事。”
奥斯卡听完,没再反驳。
夜色渐深,宿舍很快安静下来。奥斯卡睡得一向快,没过多久呼吸便变得平稳。白仞却坐在床边许久没有动。
他从衣襟内取出相思断肠红。
花瓣在夜色里安静舒展,没有先前那种护住封印时的红光,只余一层极淡的温度。白仞低头看着它,想起火舞靠近唐三后,自己胸口那阵近乎陌生的压迫,也想起唐三回来后没有真正说出口的解释。
奥斯卡说得没错。
每个理由都很对。
唐三伤没好,确实该休息。自己刚突破,确实该稳定魂力。魂力共鸣太深,确实可能牵动封印。白仞甚至能把这些理由一条条列出来,让任何一个旁观者都挑不出问题。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避开的并不是唐三的魂力。
而是唐三靠近时,自己会生出的期待。
他害怕把唐三的照顾当成选择,也害怕把共同修炼留下的本能当成回应。唐三对他太好,好到那些好意早已和旧情、责任、生死、魂力共鸣全部缠在一起。白仞分不清其中究竟有多少只属于自己,也分不清唐三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迟疑,到底代表什么。
分不清,就不能继续向前。
白仞将相思断肠红重新收回衣襟,掌心贴在心口处,感受那点温度缓慢落定。
他只需要先退回合适的位置。不再期待解释,不再等待回应,不再把唐三每一次靠近都当作某种特殊。等时间久一点,等魂力共鸣淡一点,等那份不该出现的私心也慢慢安静下来,他们仍然会是兄弟,是伙伴,是能够并肩走下去的人。
这个决定依旧找不出问题。
白仞闭上眼,却在黑暗里重新看见唐三那日没有说出口的停顿。
他忽然发现,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找到理由。
而是明明有了这么多理由,心却仍然无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