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吃两顿,飞出去时可能会轻一点。”奥斯卡靠在宁荣荣身旁,语气里满是调侃。
马红俊转头准备反驳,宁荣荣已经笑着将一根香肠塞进奥斯卡手中:“小奥刚陪我练完移动辅助,你别再招他浪费力气。”
奥斯卡接住香肠,朝马红俊扬了扬眉。马红俊见宁荣荣已经站到他那边,只能抱起手臂继续看比赛。
五日战罢,史莱克五战全胜。
白仞在第四日结束后便察觉到魂力出现松动。第五日夜里,那股积累已久的力量开始冲击下一层瓶颈。大师确认情况后,让他留在营帐内闭关。
第六日清晨,唐三虽然仍旧虚弱,却已经能够下床缓慢行走。在他与其他人前往赛场时,白仞仍盘膝坐在床上。寂灭双翼在身后展开,黑白两色魂力沿着经脉缓慢循环。
临近正午,阻碍魂力前进的壁垒终于松动。
白仞重新睁开眼睛时,周围的魂力波动已经开始收敛。五十五级的力量沉入体内,双翼表面的纹路也比闭关前更加清晰。
他又运转几个周天,确认晋升后的魂力已经稳定,才起身赶往比赛区域。
此时史莱克第六日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大师第一次将马红俊排在首位,原本只想观察他在个人战中的魂力分配。马红俊却难得将平日训练里的毛病全部收了起来,连续击败了对面六名队员。
最后一名队长走进赛场时,马红俊已经累得大口喘气。
“胖子,下来吧。”戴沐白站在场边朝他招手,“你已经打了六个,剩下这个交给我们。”
“我还能继续。”马红俊转身朝众人挥了挥手,脸上全是兴奋,“好不容易轮到我第一个上,今天必须打完。”
小舞站在唐三身边,看着马红俊背后逐渐暗淡的凤凰火焰:“哥,他还剩多少魂力?”
“不到两成。”唐三已经能够正常行走,背部动作却仍有些僵硬。他观察着马红俊的呼吸,神情格外专注,“胖子想赢,只能在对方摸清他的状态前结束。”
最后一场开始后,对方队长立刻发动强攻。
马红俊连续后退数步,直到双脚接近赛场边缘,脚下第三魂环才骤然亮起。火焰凝成的凤翼从背后展开,带着他升入半空,剩余魂力则尽数涌向第四魂环。
那名队长及时停步,左右两侧却同时升起马红俊提前留下的凤凰火线。两股火焰合拢后产生剧烈冲击,直接将人送出了比赛区域。
马红俊也从空中摔落下来。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朝史莱克众人张开双臂。
“七个!”他站在赛场中央大声喊道,“你们看见没有,我一个人打了七个!”
裁判正式宣布史莱克获胜。
戴沐白与奥斯卡一同进入场地,把已经脱力的马红俊架回休息区。马红俊双腿几乎无法站稳,脸上的笑容却一路都没有停过。
“今天确实厉害。”戴沐白扶着他坐下,用拳头碰了碰他的肩膀,“前几场的魂力控制比训练时好得多。”
“那当然。”马红俊靠上椅背喘息,立刻朝奥斯卡伸出手,“小奥,快给我两根恢复香肠,今天至少要吃双份。”
“你刚才在场上那么威风,现在倒想起我了。”
奥斯卡嘴上调侃,手里的动作却不慢,很快便把香肠递了过去。
比赛结束后,火舞也来到史莱克休息区外。她在不远处等了一会儿,直到唐三从众人身边走出来,才迎了上去。炽火学院的其他队员停在更远的位置,显然知道她有话想单独说。
“唐三,我有件事想和你谈。”火舞停在他面前,神情比比赛中少了许多锋利,“你现在方便和我单独说几句话吗?”
唐三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庆祝的伙伴,将搭在手臂上的外衣交给小舞:“我很快回来,你们可以先回营地。”
“知道了。”
小舞接过外衣,视线却在火舞与唐三之间转了一圈。
两人向休息区后方走去。没过多久,白仞便从营地方向赶到。突破后的魂力已经收敛,残留的气息却比过去更加深沉。
奥斯卡最先看见他,起身挥了挥手:“小白,突破成功了?”
“五十五级。”白仞点了点头,看向被众人围住的马红俊,“我是不是错过比赛了?”
“小白,你错过的可不是一点。”马红俊立刻从椅子上坐直,抬手拍了拍胸口,“我刚才一个人打穿了对面七个,戴老大连上场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场差点从天上摔晕的人也是你。”戴沐白站在他身后拆台,脸上却带着认可。
“摔下来不影响我赢。”
白仞听完几个人对比赛的描述,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笑意。他向马红俊道了一声恭喜,随后才发现唐三不在休息区。
“唐三呢?”
小舞抱着唐三留下的外衣,朝休息区后方偏了偏头:“刚才被火舞叫走了。看她那个样子,说不定是要向哥表白。”
奥斯卡与宁荣荣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宁荣荣忍着笑说道:“火舞这几天确实一直在关注小三,还想来探病。今天比赛结束后,第一个找的也是他。”
“救命之恩最容易发展出别的东西。”马红俊咬着恢复香肠插话,“小三替她挡了那么重的一击,她真喜欢上也不奇怪。”
“你少乱猜。”小舞瞪了他一眼,嘴边却也带着些许好奇,“我只是随便说说,哥大概是去听她道谢。”
朱竹清站在戴沐白身边,没有参与几人的猜测。她朝休息区后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后也没有说出两人离开的具体方向。
白仞停留片刻,转身向那边走去。
“二哥,你去找哥吗?”小舞在他身后问道。
“我叫他一起去找大师商量接下来的战术。”
白仞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明显变化。
马红俊目送他走远,又慢慢转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小白真是去叫人的吗?”
“你别跟过去。”戴沐白按住他准备起身的肩膀,自己却也朝那条道路看了一眼,“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老实坐着恢复。”
“我又没说要去。”
马红俊重新靠回椅背,眼睛却仍盯着白仞离开的方向。
小舞、奥斯卡与宁荣荣都留在原地,等着唐三回来后再问清楚。朱竹清轻轻皱起眉,像是从白仞方才过于安静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什么。
白仞沿着休息区后的道路向前走。
这里远离比赛场地,四周的声音逐渐淡下去。道路两侧种着成排树木,枝叶缝隙间可以看见几座供参赛人员休息的小亭。
火舞想与唐三谈什么,本来也与白仞无关。
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可以告诉自己,只是担心唐三背后的伤势尚未恢复,不适合在外面久站;也可以说,他不想让火舞再以第二日的意外逼迫唐三承担什么。
可小舞那句“可能是要表白”落进心里以后,他便无法继续留在原地,听其他人猜测。
白仞绕过一段树影,前方终于传来火舞的声音。
他放慢脚步,隔着枝叶看见唐三的背影。
唐三站在一座休息亭外,火舞正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唐三的姿态仍和平常一样克制,火舞脸上却带着白仞从未在比赛中见过的紧张。
“那天你救了我。”火舞握住自己的衣角,声音里带着迟来的认真,“如果你当时没有转过身,我已经死在自己的魂技下了。”
“那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唐三看着她,语气坦然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当时换成其他人,我也会救。”
白仞站在树影里,脚步忽然停了一瞬。
换成其他人,我也会救。
这句话完全符合唐三的性格。白仞一直知道唐三是这样的人,他重视承诺,也不愿让别人因为自己承担无法挽回的后果。
可那一瞬间,担架上被鲜血浸透的白布再次浮现在白仞眼前。
那天他一路托着担架边缘,看着唐三的血一点点洇进布料,心里反复出现的只有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由唐三来承受?
直到此刻,唐三亲口说出这句话,白仞才隐约明白,真正让自己无法平静的,并不只是唐三为了火舞受伤。
而是唐三真的可以为了很多人这样做。
唐三愿意为了自己受伤,也可能为了别人受伤。唐三会在他危险时伸手,也会在别人的死亡即将发生时转身挡上去。
这原本应该是唐三身上最值得信任的地方。
可白仞却在这一刻生出了一点无法说出口的私心。
他希望那份不顾一切,至少在自己这里是不一样的。
他希望唐三看向自己时,和看向别人时是不一样的。希望唐三愿意为他冒险,并不只是因为责任、善意、同伴情分,或者某种“换成其他人也会如此”的原则。
这个念头太陌生,也太锋利。
白仞甚至无法立刻为它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火舞显然也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咬住嘴唇向前走近一步,脸上闪过恼意,又很快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看着唐三,声音低了许多:“对你来说只是一种选择。对我来说,却是一条命。”
唐三似乎准备回应。
火舞却没有继续等待。她忽然伸手抓住唐三肩侧的衣料,踮起脚向前靠近。唐三背后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反应比平时慢了一瞬,等他意识到火舞要做什么时,她的唇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侧。
白仞站在树影外,再也没有向前。
周围的声音像在那一刻被骤然拉远。树叶仍被风吹动,远处赛场也隐约传来其他学院的欢呼,可白仞只能看见火舞搭在唐三肩上的手,以及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压住,呼吸仍维持着原本的节奏,心跳却在极短的一瞬失去了规律。
愤怒显得毫无立场,失望也没有依据。
唐三从未给过他任何属于这种关系的承诺,火舞的举动也未必得到唐三允许。白仞没有资格责怪火舞,更不可能将责任推给毫无准备的唐三。
他想走过去。那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却清晰得无法忽视。白仞想将火舞从唐三身边拉开,让两人之间重新恢复自己熟悉的距离。
其中带着的占有意味,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只是看着火舞靠近唐三的那一幕,胸口被压得越来越深,心里只剩下一个迟迟无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因为这件事,这么难受?
时年幻境里的声音,也在这一刻重新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道披着海神神光的身影曾经用唐三的脸告诉他,自己只是弟弟,只是同伴,只是重要却并非不可取代的人。白仞明知道那些话来自残梦,真正的唐三也曾亲口否认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那道早已破碎的声音重新有了形状。
唐三在意他。
可在意从来不等于唯一。
灵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封锁残缺记忆的纹路在意识深处出现波动,像有某种沉睡太久的情绪撞上了边缘。破碎画面尚未真正浮现,一股近乎失重的空白已经先一步漫过胸口。
白仞一时分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来自哪里。
是曾经站在神位尽头、始终无法真正走近海神唐三的千仞雪,还是此刻亲眼看见火舞吻上唐三的白仞?
怀中的相思断肠红忽然亮了起来。柔和红光隔着衣料贴近心口,温热气息沿着经脉缓慢散开。花瓣中的力量主动护住封印,安静地梳理着紊乱的魂力,将封印边缘逐渐扩大的震荡一点点压了回去。
红光无法替白仞抹去眼前的画面,也没有强行压下那些复杂情绪。
它只是守在那里,让他的灵魂重新稳定下来。
周围的风声逐渐回到耳边。
火舞已经结束那个吻,唐三也向后退开半步。两人似乎正在说话,白仞却不愿再分辨具体内容。
他向后退了一步。鞋底碾过一片枯叶,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察觉。白仞本能地压住了自己的气息。唐三依旧背对着这边,火舞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树影里曾经多出一道身影。
白仞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他的步伐起初有些僵硬,走出十余步后才逐渐恢复往常。相思断肠红仍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红光,那份温度稳定而持久,跟随着他每一次呼吸。
白仞知道唐三或许根本没有接受火舞,也知道一个落在脸侧的吻无法决定任何未来。
可他无法忘记火舞靠近唐三的那一刻。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弄清楚那份感情,也可以等唐三真正明白自己的选择。只要两人仍旧一起修炼、一起战斗,未来似乎就不会突然改变。
火舞落下的那个吻,却第一次让这种从容出现裂缝。
唐三会被其他人喜欢。
也可能有一天,真正喜欢上另一个人。
这个事实简单得近乎理所当然,白仞却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静接受。
他走回赛场附近时,史莱克众人的声音已经从前方传来。马红俊仍在为一穿七的成绩争取更多夸奖,小舞则抱着唐三留下的外衣,不时朝后方道路张望。
白仞停在众人视线之外,抬手按住仍在发热的相思断肠红。
时年幻境里的声音又一次从记忆深处掠过。
这一次,他无法像醒来那天一样,立刻告诉自己——那些话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