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时,也觉得您的气息有些特殊。”白仞没有完全否认,只将答案停在不会暴露真相的位置,“或许是我们的武魂接触过性质相近的力量。”
雪清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白仞说的是“性质相近”,显然不只是在形容普通的魂力亲和。可他没有继续解释,雪清河也无法从这句模糊回答中判断,白仞究竟知道多少。
“你的寂灭双翼应该经历过特殊变异。”雪清河靠回椅背,询问时将话题重新引向武魂,“我看过你的比赛记录,双翼一侧保留着很强的光明与净化属性,另一侧却更接近死亡和侵蚀。”
“从它真正显现时,两种力量便一直共存。”白仞看着桌上的茶水回答,语气中仍留着明确界限,“早些年很难控制,后来才逐渐找到平衡。”
“你的家族中出现过相似武魂吗?”雪清河用闲谈般的口吻继续询问,问题却已经从武魂形态转向血脉来源,“哪怕只是单独的光明羽翼,或者镰刀类武魂也可以。”
“我对亲生家人的记忆很少。”白仞将早已对外说过的经历再次讲出,回答时没有刻意回避雪清河的观察,“武魂觉醒以后,也只能依靠自己摸索。”
雪清河没有从这句话中获得更多答案。
白仞能够被查到的经历,大多从武魂觉醒开始。在那之前,他的出身与父母都十分模糊,武魂殿留下的觉醒登记已经是最早的一份明确记录。
这样的空白很难不引人怀疑。
可白仞谈起自己的身世时并未流露心虚,像是他知道的内容确实只有这些,也早已习惯别人追问相同的问题。
“抱歉,是我问得过于深入了。”雪清河稍微收敛探究,开口道歉时重新露出温和笑容,“双生武魂本就罕见,你的两种武魂又如此特殊,我难免想知道更多。”
“殿下不必在意。”白仞接受了这句道歉,回应时仍与雪清河保持着合适距离,“类似的问题,我过去也听过许多次。”
雪清河看着他放下茶杯,心里的熟悉感依旧未曾消退。
白仞懂得皇室礼仪,也清楚该如何拒绝一名地位远高于自己的人。他不会因为太子的身份露出紧张,也不会为了讨好而透露更多秘密,言语间的分寸甚至比许多年轻贵族更为准确。
这种从容很难单靠学院生活培养出来。
雪清河无法确定白仞曾经经历过什么,却越发不愿意让这样的人才落入其他势力手中。
他沉思片刻,终于将话题转向白仞的未来。
“你拥有双生武魂,又已经达到魂王境界。”雪清河坐直身体,提出邀请时收起了先前闲谈般的态度,“等你从史莱克毕业以后,有没有考虑过加入天斗皇室?”
白仞早已料到这一问。
“皇室能够为你提供最好的修炼条件。”雪清河看着他说明,语气中带着足够诚意,“无论是适合的魂兽、魂骨、修炼场地,还是你需要查询的资料,都可以由帝国负责。”
“你不必立刻担任职务。”雪清河稍作停顿,又将条件放得更加宽松,“我可以给你足够自由,让你先专心提升实力。等你愿意承担责任以后,帝国也会给你与实力相符的位置。”
白仞端起茶杯,却只让杯沿在唇边短暂停留。
雪清河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甚至刻意避开了年轻魂师最容易抗拒的束缚。可这些条件无法改变白仞真正介意的事情。
“多谢殿下看重。”白仞将茶杯放回桌面,拒绝时仍给双方留有余地,“我距离毕业还有几年,目前不想过早决定加入任何势力。”
雪清河听见第一层拒绝,脸上没有出现不悦。他靠回椅背等待,显然知道白仞还有后话。
“我现在更倾向于继续留在史莱克。”白仞看向营地所在的方向,提到伙伴时神情柔和了许多,“等毕业以后,或许会留在那里当一名老师。”
“留在学院任教?”雪清河略显意外地重复,随后顺着白仞的视线望去。
远处营地边缘能够看见两道熟悉身影。
唐三站在道路旁,小舞则坐在一块石头上晃着双腿。两人都未靠近木亭,却一直留在能够确认白仞安全的位置。
“史莱克给了我很多。”白仞收回视线,解释时态度比刚才更加确定,“若学院以后仍需要人,我愿意留下。”
他不确定戴沐白、朱竹清、宁荣荣等人将来会走向何处,也无法预料唐三与小舞未来会经历什么。可至少现在,白仞不愿主动离开他们。
“留在史莱克也好。”雪清河沉默片刻后接受了答案,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笑意,“学院就在天斗城附近,往后仍有许多见面的机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放到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天斗皇室纹章,背面则有属于太子的私人印记。它无法直接调动军队,却足以让持有者越过普通官员,将消息送到雪清河本人面前。
“这枚令牌代表我的私人身份。”雪清河将令牌推向白仞,解释时语气真诚,“你若在天斗境内遇到麻烦,可以带着它前往太子府。”
白仞看着那枚令牌,片刻后才开口询问:“我已经拒绝了殿下的邀请,殿下仍愿意把它交给我?”
“招揽失败并不妨碍结交。”雪清河收回放在令牌旁的手,回应时笑意里多了几分坦率,“正因今日谈得投缘,我才更希望以后还能与你保持往来。”
“这种感觉从上次茶馆相见时便存在。”雪清河看着白仞补充,态度像是在说一件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今日谈过以后,反而更强了一些。”
白仞知道这枚令牌既是示好,也是继续接触的借口。
彻底拒绝会显得防备过重,毫不犹豫收下又容易让雪清河认为招揽仍有余地。白仞思考片刻,最终将令牌拿了起来。
“那我先替史莱克收下这份人情。”白仞把用途限定在学院范围,回应时保持着足够分寸,“若学院以后在天斗境内遇到无法处理的麻烦,我会记得殿下的承诺。”
雪清河听懂了他话中的界限,脸上笑意却未减少。
“令牌既然已经交给你,如何使用便由你决定。”雪清河起身整理衣袖,答应时不再继续施压,“我不会因此向你索取回报。”
白仞也随之起身,与雪清河一同走出木亭。
返回营区的路上,雪清河只谈了几支来自王国与公国的学院。他提及的信息看似随意,实际已经点出了数名值得注意的魂师,也算是令牌之外的另一份示好。
两人走到史莱克营地外时,雪清河停下脚步。
“今日谈得很愉快。”雪清河看着白仞告别,态度又恢复成众人熟悉的温和太子,“晋级赛结束以后,我希望还能与你聊聊。”
“若有合适机会,自然是可以的。”白仞略微行礼,回应时依旧没有作出明确约定。
雪清河没有强求,带着等候在远处的侍从离开。
唐三与小舞很快走了过来。
“他和你说了什么?”小舞拉住白仞的手臂,询问时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们看见他拿了一份东西出来。”
“是我小时候的武魂觉醒登记。”白仞从魂导器中取出金色令牌,回答时隐去与千仞雪有关的部分,“他查到我最初登记的武魂是镰刀,问我是不是双生武魂。”
唐三听见这句话,神情立刻认真起来。他接过令牌查看,询问时压低了声音:“你承认了?”
“登记已经在那里,继续隐瞒意义不大。”白仞看着唐三解释,“我只确认了双生武魂,没有说死神镰刀的魂技与魂环。”
“他还问了什么?”唐三将令牌翻到背面,目光停在太子私印上。
“他邀请我毕业后加入皇室。”白仞回答时神情比面对雪清河时放松许多,“我拒绝了,告诉他自己可能会留在史莱克当老师。”
小舞听见这句话,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她抓紧白仞的手臂,带着期待问道:“那我以后回来,还能在学院找到你?”
“只要学院愿意留我。”白仞看着她回答,嘴边也出现笑意。
“院长肯定愿意。”马红俊抱着食物袋从旁边经过,听见这里便插话道,“一名双生武魂的魂王主动留下,他少付点工资都能高兴好几年。”
“你为什么已经默认院长会少付工资?”奥斯卡跟在宁荣荣身边问道,开口时脸上带着对答案的充分了解。
“因为他是院长。”马红俊停下脚步回应,态度理直气壮。
弗兰德正好从帐篷里走出来,听见最后一句便看向马红俊。他推了推眼镜,用温和得过分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食物配额太多?”
马红俊立刻抱紧袋子,转身快步走向另一座帐篷。宁荣荣看见他的反应,靠在奥斯卡身旁笑了起来。
唐三将令牌还给白仞,神情中仍带着思索。
“他既然能查到最早的觉醒登记,说明对你的调查已经很深。”唐三看向白仞提醒,语气里藏着慎重,“令牌可以暂时收着,真正使用以前先和大家商量。”
“我明白。”白仞把令牌重新收入魂导器,回答时没有提及任何武魂共鸣,“目前不会主动联系太子府。”
他同样不会告诉唐三雪清河真正是谁。
那场潜伏的结局仍然模糊,过早揭开身份只会把唐三与史莱克推入更危险的位置。白仞现在能做的,是继续观察,并与雪清河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小舞见两人谈完,便一手挽住一个人的手臂,将他们拉向主帐。她边走边催促道:“大师已经等了很久,再不过去,明天的出场顺序就要被他直接定下来了。”
唐三顺着她的力道向前,白仞也收回了对雪清河离去方向的最后一分注意。
另一边,雪清河已经返回皇室营帐。
侍从替他取下外袍后安静退到一旁,谁也不敢主动询问木亭中的谈话。雪清河走到桌前坐下,脸上的温和笑意也渐渐淡去。
“继续查白仞进入诺丁学院以前的经历。”雪清河翻开桌上的参赛名单,吩咐时将手停在白仞名字旁,“觉醒登记只能证明他拥有镰刀武魂,我要知道寂灭双翼第一次出现在哪里。”
侍从低头领命,又谨慎问道:“需要派人接近他吗?”
“暂时不用。”雪清河合上名单,拒绝时回想起白仞面对试探的每一次回应,“他对皇室保持距离,唐三和史莱克的人也一直在看着。”
侍从退出营帐后,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雪清河闭上眼睛,将魂力沉入身体深处。被伪装与秘法压制的六翼天使武魂传来一阵极轻波动,方向正是史莱克营地所在的位置。
那份回应并不强烈。
却像在漫长沉寂中,忽然认出了本该与自己同源的另一道气息。
雪清河睁开双眼,手掌缓慢按上心口。
“白仞……”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神情里第一次失去了惯常把握,“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