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若一定要自己动,那今天就到这里。”
独孤博脸色顿时黑了:“老夫把命交给一个魂尊,还不许留点防备?”
“您留的那点防备,正好够把我们刚才做的事全部毁掉。”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独孤博骂了一句“小怪物”,把那股魂力彻底收了回去。
白仞全程只负责维持寂息,等唐三重新开始以后才沿着死线提醒位置。时间一久,独孤博也渐渐习惯了这两个孩子治疗时谁也都不让。
偏偏结果比任何保证都有用。
一个月后,他夜间毒发的次数已经明显减少。两肋仍会疼痛,持续时间却比过去短了许多。原本需要依靠冰火两仪眼才能压下的几处陈毒,也逐渐变得安静。
随着归葬次数增加,死神镰刀第三枚灰环之后,那道原本若隐若现的弧光也逐渐拉长。它始终差着最后一截,偶尔还会随着那些被吸收的死亡残留一起震动,将独孤博多年毒发时留下的疼痛重新翻进白仞意识里。
八角玄冰草留下的寒意多少让这些回响变得没那么暴烈,可真正消化它们的仍旧是白仞自己。
有一次治疗结束,白仞收回镰刀后许久没有动。独孤博已经能够自行起身,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还活着?”
白仞抬起眼睛。“前辈当初让我们试毒时,好像没有这么谨慎。”
独孤博被堵得脸色发黑。“老夫是在提醒你别什么东西都往武魂里收。你若先把自己弄死,后面的死气谁来处理?”
唐三正在清洗金针,闻言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独孤博立即转向他:“想笑就笑。”
“没有。”唐三一本正经的回道。
“你和他待久了,嘴也越来越硬。”独孤博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除了治疗,独孤博也会与唐三讨论毒术。最初只是为了挑出药方中的问题,后来两人常常从一味药争到另一种毒物,谁也不肯先让步。唐三的经验不及独孤博丰富,对药理和毒性结合的理解却时常让独孤博重新考虑原有用法。
每日午后,唐三和白仞会留出一段时间共同修炼。
最初仍要掌心相抵,等彼此魂力真正接上以后才能开始。时间久了,两人逐渐熟悉了对方的运行节奏,手腕相贴也能完成同样的循环;再后来,背靠着坐在泉眼外侧,只要同时调动魂力,也能慢慢找到那条已经磨合过无数次的通路。
独孤博第一次察觉异常时,在不远处站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上前问道:“你们两个修炼,非要碰在一起?”
唐三结束一个周天才解释:“仙草药力留在我们体内,接触以后魂力运行会更快。”
独孤博走近检查了片刻,也没能弄清两种完全不同的武魂为何能够毫无排斥地交换魂力。他最终只让两人控制速度,别为了提升修为把经脉再次撑坏。
后来唐三已经不必每次提醒。到了修炼时间,他会自然坐到白仞身侧。白仞整理药材忘了时辰,他便直接伸手碰一下他的手腕,等白仞放下手里的东西,两人的魂力便会接续运转。
一次修炼结束,白仞先收回魂力,准备起身。唐三的指尖却仍停在他腕间,直到最后一缕火属性药力回到丹田才松开。白仞只当他是在确认循环彻底结束,转身继续处理没有磨完的药草。
唐三在原地多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掌收回膝上。
两个月后,独孤博将独孤雁带进了山谷。独孤雁显然没想到替祖父治疗的人会是唐三。皇斗战队败给史莱克不久,她对唐三的印象仍停留在斗魂场上那些带毒的蓝银草和最后扭转战局的指挥。
“是你?”
唐三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不满,只让她释放碧磷蛇武魂,检查毒素在经脉中的沉积程度。
白仞站在一旁观察片刻,便收起了死线:“还没有出现明显坏死,死气很浅,暂时不需要归葬。”
独孤雁听不懂归葬是什么,下意识转向祖父。独孤博没有解释,只让她按照唐三的话运转魂力。
她体内的毒素反噬远没有独孤博严重。唐三重新调整了药方,又改变她平时修炼时碧磷蛇毒进入经脉的路线。治疗不需要金针剥离,也不必让白仞参与,只要定期服药排出少量沉积便足够。
独孤雁起初并不完全相信他们。直到她亲眼看见独孤博在阴雨夜里正常运转魂力,脸色也没有出现过去那种灰败,态度才逐渐缓和。再次来到山谷时,她甚至主动带来了唐三需要的器具,也不再因为过去那场失败处处针对两人。
时间在反复治疗与修炼中过得很快。大师和弗兰德中途来过两次。第一次仍把两个学生翻来覆去问了半天,第二次再来时,唐三已经敢当着独孤博的面嫌他乱改药量,白仞则坐在旁边替独孤雁记当天的魂力变化。见两人显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们才终于不再每次见面都先问一句“有没有受伤”。
几个月过去,独孤博体内大部分外围陈毒已经排出。肺腑附近的死线也淡了许多,魂力经过原本堵塞的位置时,不再频繁出现滞涩。
白仞的魂力在仙草、共同修炼与归葬的作用下升到了四十五级。第四枚灰色魂环的虚影已经接近完整,却始终缺少最后一部分,无法真正稳定。
独孤博察觉死神镰刀上的气息越来越重,却没有追问。他只在白仞每次收回武魂后多留意片刻,确认他还能正常说话和行动。
白仞从未主动催促。剩下的陈毒都集中在更深处,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伤及独孤博的武魂根基。唐三因此暂时停止排毒,只继续以药物维持现有状态,准备等经脉完全恢复以后再处理最后的区域。
某个傍晚,独孤博正在泉眼另一侧与唐三争论一味药的用量。白仞原本靠在岩壁旁调息,死神镰刀却忽然在灵魂深处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第一魂环随之亮起。
下一刻,一道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的死线出现在独孤博背后。
线条边缘正在缓慢崩裂。
白仞起身走到独孤博身后,手指落在他后心偏左的位置。唐三察觉他的神色不对,将刚刚拿起的药瓶重新放回桌上,靠近问道:“怎么了?”
白仞又确认了一遍那道不断崩开的死线,脸色慢慢变了。
“这里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