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唐昊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清晰的戒备。此前种种疑点在二十级先天魂力面前有了指向:来历不明的孩子、远超年龄的见识、与武魂殿若即若离的联系,以及一股被死气掩盖起来的神圣武魂。白仞即使并非千家直系,也必然与武魂殿核心有着极深关系。
白仞垂眼看着膝上的双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
“我凭什么相信?”
“如果武魂殿知道我的位置,今天来的便不会是素云涛。”
唐昊沉默片刻,掌中的魂力重新流动起来。这一次,他明显谨慎了许多,绕开两处武魂本源,只在经脉表层留下数道互相牵制的封锁,将白仞不断外溢的魂力一层层压回深处。
二十级、十五级、十级。
白仞的呼吸逐渐变沉,额角也渗出细汗。死神镰刀几次试图冲破外来封锁,都被他强行按下。寂灭六翼则收拢在肩背深处,残存的神圣气息彻底沉入灰黑羽片之间。
魂力最后停在二级左右。
唐昊收回手掌,白仞体内陡然一空,原本随念头便会回应的力量变得沉重迟缓。他运转魂力试了片刻,只能调动很小一部分,足以让普通水晶球显示出先天二级的结果。
“三天后封锁会自行松开。”唐昊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酒碗,语气已经恢复平淡,“这三天别召唤武魂,也别尝试冲开它。”
白仞从地上起身,肩背还残留着被魂力压过的酸痛。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袖,问道:“你既然怀疑我,为什么还帮我?”
“我已经动手了。”
“你认为我是武魂殿的人。”
唐昊看着酒碗里的浑浊液体:“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因为你盯上圣魂村。”
白仞低头感受片刻。唐昊留下的封锁只停留在经脉表层,既没有触碰武魂本源,也没有留下用于追踪的魂力。他抬眼看向桌边的男人,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院门在这时被推开,唐三提着装满井水的木桶走进来。他先看见坐在桌边的唐昊,随后注意到白仞额角尚未擦去的汗,以及骤然变弱的魂力气息。两人觉醒时留下的那道联系轻轻动了一下,唐三很快确认白仞经脉仍然完整。
白仞接过他手中的水桶,放到炉边说道:“我刚才试着压住魂力,明日复测用。”
唐三看向唐昊。唐昊已经低下头喝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能恢复吗?”唐三问。
“三日。”
唐三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下,随后走到锻造台前继续处理那块烧红的生铁。白仞在旁边停留了一会儿,等唐三完成一组挥锤,才转身离开铁匠铺。
第二日清晨,素云涛如约带着新的魂力水晶回到圣魂村。
老杰克早早便将白仞带到觉醒木屋外,唐三也跟了过来。素云涛检查过水晶,确认内部没有裂痕,才让白仞将右手放上去。微弱光芒从掌心附近亮起,在球体内缓慢扩散,最终停在了二级的位置。
素云涛看着结果,眉头久久没有松开。他又让白仞尝试释放武魂,白仞按照唐昊的叮嘱调动魂力,掌心仅浮起一层浅淡灰雾,镰刀的轮廓尚未出现,那点力量便自行散去。
昨日那种令独狼武魂都感到不安的气息已经消失。
素云涛重新翻看昨日的记录,最终只能将异常归因于受损的水晶球和失控的觉醒法阵。
他在白仞的证明上写下“先天魂力二级”,又叮嘱老杰克,这类变异武魂尚不稳定,今后挑选魂环时务必谨慎。
老杰克将那张证明仔细收好,脸上难免有些失望,很快又打起精神。二级魂力依旧意味着白仞能够成为魂师,总比彻底无法修炼要好。
素云涛离开圣魂村后,白仞独自站在村口看了很久。白色身影消失在远处土路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跟着老杰克回家。
三日后的夜里,唐昊留下的封锁如期松动。压在经脉表层的力量一层层散开,魂力重新涌入全身,最终恢复到二十级。死神镰刀在白仞右手中凝出半截刀柄,灰雾沿着掌侧缠绕片刻,又被他收了回去。
白仞将写着先天二级的证明收进柜子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日,老杰克开始为工读生名额奔走。附近几个村庄今年都没有出现拥有魂力的孩子,空下来的名额留着也无法使用。老人带上圣魂村来年能够交换的粮食数目,又承诺替邻村修理几件农具,总算换回第二张盖有印章的推荐证明。
两张证明被放到唐家桌面时,老杰克先指着唐昊骂了一顿,让他不许再替唐三做决定。唐昊拿起写着唐三名字的那张纸,看了许久才低声说道:“让他去。”
唐三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后抬起头。唐昊避开了他的视线,只让他在离村前完成手中的锻造。
距离学院开学还剩一段时间,唐三将更多精力放进了铁匠铺。那块被反复锻打的生铁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拳头大的一块铁母。唐昊检查过成色,认可了唐三这些时日的成果,之后便很少再过问他如何处理那块金属。
离村前几日,唐三带着一个布包来到老杰克家。
白仞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能够扣在手腕内侧的金属装置。外筒只有半掌长,暗银色表面看不出拼接痕迹,前端藏着三道细窄箭口,皮扣已经按照他的手腕调整过尺寸。
他拿起来看了片刻,指尖避开侧边机括:“你把暗器做出来了?”
唐三接过装置,拨开保险向他示范:“这是袖箭,依照唐门的分类,属于机括暗器。”
“唐门?”白仞看了他一眼,“没听说过。”
唐三拨动保险的手指停了一下。这个名字说得太顺口,等他察觉,已经收不回去了。
“现在还没有。”
白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回袖箭,片刻后才伸出左手:“那就等你建起来。这个怎么用?”
唐三将袖箭固定在白仞左腕,带着他的手指依次摸过保险和触发机关,又取出三枚短箭装入外筒。白仞活动了一下手腕,金属装置紧贴皮肤,放下袖口后完全看不出痕迹。
“你也做了一件?”白仞问。
唐三抬了抬自己的左手,衣袖下露出一小截相同的暗银色外筒。
白仞重新看向腕间的袖箭:“怎么想到给我做一个这个?”
唐三低头扣紧最后一道皮带,回答道:“你的镰刀不稳定。以后遇到危险,先用这个。”
白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有些生硬。唐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确认机关,告诉他洗漱和睡觉时需要取下,用过的箭也记得回收。
院外很快传来老杰克催促的声音。老人正在整理他们前往诺丁城需要携带的东西,屋里屋外堆着衣物、干粮和两张工读生证明,连路上可能用到的水壶都检查了两遍。
唐三收好剩余短箭,准备回家。走到院门口时,白仞忽然叫住他,抬起左腕轻轻晃了一下:“我会用好。”
唐三应了一声,转身走上村中的土路。
三日后,他们便要离开圣魂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