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玉竹清对她有偏见,之前又放狠话说不会来救自己,但林如声也知道这家伙内心正义得近乎刺眼,如果看到自己现在的惨样,应该会伸手帮一把。
可现在想过也过不去。
那熊妖见她久久不下来,等得着急,开始抓着树干大力摇晃起来。
林如声退到枝条根处,坐下来,以防被摇掉下去。
胃部似有火烧一般,忍不住弯了腰,再吐出一口血。
这血落到了那熊妖脑袋上,熊妖甩了甩脑袋,似乎更生气了,开始嘶吼起来。
真是孽畜……林如声被喊得耳朵生疼,却也无可奈何。
若在以前,这种东西连站在她面前的可能都没有,现在却能把她困在树上下都不敢下。
算了,这里有树叶遮挡着雨,又有那不死心的熊妖在下面巡视,在这等到第一阶结束也是有幸存可能的。
前提是这熊妖不会将树连根拔起。
若说更安全的地方,林如声倒也知道,那便是把境云之上的仙池召唤而来,躲入其中,就可避开外界危险。
仙池本就是仙界的东西,能进入九阶之中也不奇怪。
不过,一般人也不敢召唤它,林如声在过某一阶时曾召唤过一次,被凌霄宗主关进锁妖塔反省了好长时间,勒令她以后不许做这样投机取巧的事。
不过林如声现在既没有毫发无伤从锁妖塔出来的本事,又没有把仙池召唤而来的能力,想再多也是徒劳。
林如声闭上双眼,反噬依旧没有消散,全身痛得似在烧油中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树下的嘶喊声戛然而止,一股凉气迎至面前,林如声睁了眼,见玉柔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姐姐,你怎么会这样子?”玉柔心疼地给她擦掉唇边的血,“以后要紧紧跟着我,这样我才能保护你知道吗?”
林如声刚想说话,一股血又喷了出来。
眼前乌黑,心脏发紧……完了,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姐姐,你这是怎么……”
声音也不再明晰,似乎有隐隐的钟声,一切融化成黑白的水,就这样晕死过去。
*
再睁眼时,反噬才近乎结束。
林如声慢慢睁开眼,却只觉得终身被水液包裹着一般,手臂都被轻飘飘地托扶着。
难道……她在那只熊的胃里?
这一想,不免就有些心如死灰,她好歹耀武扬威了半辈子,怎么落得这么个下场?
轻叹一口气,那水液却并不呛人,可以供人自由呼吸。
林如声微眯了眼,伸指一捻,凉滑的触感,这似乎是——仙池!
再一抬头,果见一莲花飘在水面上,悠悠荡着。
难道?还真给她召唤来了?
庆幸之余,林如声终于注意到对面依偎睡着的两人。
龙骨链松松垮垮缠在玉枝雪手腕上,她那身污血已被仙池清理干净,眉头稍稍向下,依靠着旁边的玉疏。玉疏则一双手紧环着自己妹妹,苍白的脸贴着她额头,生怕被扔掉一般。
这俩看起来也是惨烈,玉枝雪自身修为并不低,可要抽出精力来照顾玉疏,就不免费劲了一些。
水面无声乍破,一人轻盈跃了下来。
青白衣裳随着水流飘动,玉柔的眸子在水下愈发盈动。
她来到林如声身边,特地压低声音:“姐姐,你醒啦?”
话语里隐隐还能感到残存的兴奋,似乎刚刚杀了不少妖物。
这家伙精力怎么这么高。
林如声不是很有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
玉柔却很有说话的兴趣,乖巧地坐在她旁边,笑道:“姐姐,你好厉害,连仙池都能召来。”
她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又道:“刚才看她们太累,就请了她们下来,姐姐不会介意吧?”
林如声再摇摇头。
玉柔对着她微微一笑,把她的脑袋掰到自己肩头:“姐姐可以靠着我睡觉。”
看着她真挚柔软的眼眸,林如声几乎是晕过去一般睡着了。
*
再次醒来,已是某客栈的软床上。
白光透过轻薄帷帐,覆在林如声脸上,她略微睁开眼,全身的余痛也被唤醒。
摸索出腰间阶牌,背面的第一条痕已经点亮。
第一阶已过。
林如声强撑着支起上身,想下床寻杯水喝。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如此胆大妄为。”
这突兀的一声把林如声吓得不轻,方才注意到一旁面色不虞的玉竹清。
这位穿戴得甚是整齐,大有即刻就要把她押进牢狱的气势。
林如声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召唤仙池这件事。
林如声:“哦。”
玉竹清更加不悦:“此举有违天道!”
“那你取消我的登阶资格吧。”林如声下了床,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曾经也是别人师尊,难道就是这么教导徒儿的吗?”玉竹清气呼呼地跟上去。
林如声吹了吹浮沫,眼前浮现了一个刚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形象。
那个小孩子也是这样对她说话,白净的小脸上眉毛皱着,语气十分老套:“师尊,这样做和正义不符。”
林如声略弯了弯嘴角:“差不多吧。”
“难怪,一个能弑杀徒儿的人,我指望你能做出什么好事!”
玉竹清虽气愤,却始终没提把她押去锁妖塔反省这件事,林如声也只好喝着茶耐心听着她的教导。
见此人毫无悔意,玉竹清咬牙道:“师尊说的果然不错,你这人天生性情凉薄,妄为人伦!”
林如声终于有点反应,放下茶杯:“你师尊也是一如既往的爱嚼舌根啊。”
“你!你怎可这样说我师尊!”
“她都这样说我了,我凭什么不能说?”
玉竹清握紧手中的剑,蹙眉紧盯着她,刚要开口,门突然被打开了。
来人嗤笑一声:“可真是不错,都能打情骂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