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找到,玉枝雪却还是不肯回去,把身上的灵石全换成了银子,找了最好最贵的客栈住下,颇有要在这死守不走的念头。
那堆白花花的银子看得林如声直晃眼,都没听清玉枝雪张张合合的嘴念叨了什么。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林如声回过神来:“啊,能再说一遍吗?”
玉枝雪咬咬牙,努力收起打人的念头,再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你,现在,去给我,把这些画像,贴满全城。”
林如声不确定地指了指胸口:“就我自己?”
玉枝雪冷哼:“不然呢?本小姐像是那种做粗活的人吗?”
林如声:?
难道她就像是做粗活的人吗?
见林如声还站着不动,玉枝雪不满地把银子一推,道:“明早前贴完就全是你的了。”
呵呵。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难道这点世俗之物就能让她卑躬屈膝、放下尊严吗?
林如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可以。”
*
“声啊,你真是出息了,”算命骗子捧着银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真不枉王翠花当年冒着大雪把你拖回来啊。”
王翠花是王姨的原名,但她一直不怎么喜欢别人这样喊她。
林如声道:“那说好了,明早之前把这画像贴满全城。”
“行行行,等你王姨回来,我们俩一起去贴。”
林如声略蹙了蹙眉:“她现在和你住一起?”
“对啊,你不在了,她一个人嫌寂寞,自然搬过来和我住了……不过也是奇怪,怎么这么晚了都不回来,”说到这,她摇摇头,“大概又去参加什么帮派活动了。”
“以后别让她和那些人鬼混了。”林如声道,又把玉枝雪的银子拿出来大半,“我过几天就要走了,大概很难再回来了。”
那人“啊”了一声:“你照顾好自己啊。”
林如声点了点头。
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些吧。
办妥了这事,林如声提着灯,踏着黑夜回了客栈。
客栈名为凤鸣居,名起得雅,吸引的自然也是文人雅士,自然不会在乎金银这些身外之物。
也因此,客栈便敢出高得吓人的价宰人,可谁让那位玉四小姐钱多得更惊悚,林如声借了她的福气,也捞得了间上房。
林如声挑着灯爬上楼梯,本想着悄悄回了房,别让玉枝雪看见自己偷懒。
谁料刚一转角,正巧直面对一脸冷气的玉枝雪。
林如声吓了一跳,以为是来抓自己的,想着开口解释,却又看见玉枝雪那条黑链正噼里啪啦地冒着电光,好像才经历一场恶战一般。
玉枝雪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看着心情十分糟糕,连声音都没平时那么傲气了:“画像不用贴了,明天回去。”
林如声怕杵着她的火气,稍稍退后几步,道:“不找了?”
“找到了。”玉枝雪道,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不耐烦,“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睡觉。”
林如声愣了愣,勉强“哦”了一声。
算起来,她之前并不算个脾气多好的人,只是这些年里经的挫折多了,棱角也好似全磨平一般。
*
仅仅只是几天,却被带着上天入地了一遍,林如声的神经多少有些衰弱,第二日未等天亮早早便起来,下了楼,见到玉枝雪正在吃早饭。
玉枝雪锦衣玉食惯了,现在基本上也已经辟谷,能赏脸看一眼这凡间浊食都是难得。
此刻她却把自己硬生生钉在凳子上,垂着眼谁也没有看,只一口口咬着白粥,像在嚼一具尸体。
她对面坐着一个人,看着很瘦。座位是背对着林如声的,林如声看不见她的面容,便推测这大概就是玉枝雪口中的玉疏。
那位三小姐只自顾自地吃饭,丝毫不管对面的异样。
可即使是这样,那股僵硬和冰冷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地笼罩住那两人。
林如声立刻撤步转身,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
“回来。”
身后传来玉枝雪的声音。
林如声只得再掉头,假笑道:“我不饿的,你们吃就好。“
玉枝雪抬眼看着她,语气很硬:“我让你坐下就坐下。”
林如声:“……哦。”
没办法,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略清了清嗓,想着大发一次慈悲,缓解缓解这对姐妹间苦大仇深的气氛。
然而刚张开的嘴在看到玉疏的脸时便闭不上了。
这位三小姐眼眸温润,长睫如羽,是和其她三女如出一辙的美人胚子,只是生得孱弱,倒显得比玉枝雪都要稚嫩几分。
只是……林如声脑子有点“嗡嗡”响,缓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王姨?”
这人却连瞧都没瞧她,轻吹粥碗,只道:“你是在喊我?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