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翻转着兔子:“我七岁那年,村子被烧了,鞑子打过来的。我爹是个喂马的,打仗之前在给马喂草料,后来马棚着火了。我娘拉着我跑,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回头没看见她,我就自己躲进一个空马厩里。外面着着大火,有匹马倒下了,还没死透,我就钻到马肚子底下,呆了一宿。”
谢兰因静静的听着。
“天亮了,外面没动静了,我从马肚子底下钻出来。村子都被烧光了,一个人也没有了。我不知道去哪,就自己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等死。后来来了一个老兵,往我嘴里塞了块干粮,把我带走了。”
“那老兵叫什么?”
阿九摇摇头:“不知道,没人叫他名字,都喊他老瘸子。他有一只腿是瘸的。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叫他什么?”
“我就叫他老兵,他就让我这么叫他。”
谢兰因沉默了好久,问:“那后来呢?”
阿九盯着眼前烤的滋滋冒油的兔子:“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在他死之前,让我顶他的缺当的兵。”
“你十二就当兵了?”谢兰因有些吃惊。
“是啊,我还是个女娃,那几年,刚出的女娃也能顶名额的政令,我就顶上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阿九把兔子拿起来看了看:“是啊,一直一个人,我一个兵,有一天没一天的,和谁在一起都是耽误谁。”
“那我呢?”
阿九愣住了,回头看着谢兰因,好半天才说:“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有你在,我不会死了。”阿九把烤好的兔子拿到谢兰因的面前,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谢兰因接过兔子,好香,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要香。
“除了烤兔子,你还会什么?”
阿九坐在谢兰因身旁,指了指天上的云:“会看云看风向,会认草药,会包扎伤口,也能在野外活着。”
“你可真厉害。”
“有啥厉害的,都是为了活着。”阿九说着看谢兰因手里拿着兔子不知道怎么下嘴,伸手把兔子拿过来,掰下来个腿递过去。
谢兰因接了,咬了一口,唇齿生津,兔肉烤的外酥里嫩。
“阿九,你手艺太好了。”
阿九被夸的有些脸红:“以后我经常烤给你吃。”
“阿九,你说我以后要在这干些什么呢?”
“你想干什么都行。你说了算。”
谢兰因想了想:“你手底下的兵有没有想往家里寄信的?”
阿九愣了一会儿:“……有。好几个兵都不认字,找过我帮忙写,我写不利索,都是画个圈圈叉叉的寄回去。你愿意帮他们写?”
“愿意啊,反正我也没事做。”
阿九笑了:“那行啊,那你帮他们写。”
“还有墩堡的账。你那些账本,我都看过了,记得乱七八糟的,我重新抄一遍。”
“你啥时候看的账本?”
“昨天趁你出门翻了一下。”
阿九挠了挠后脑勺:“那你……”
“以后我给你管账。”
阿九的笑容更大了:“那行,都给你管。”
谢兰因看着天上的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后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阿九看着谢兰因的侧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