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林格终和他打过招呼,教授微笑着回应,他说:“你看起来跟你哥哥很像,你们一定都经历过许多事情。我第一次听说他出身孤儿院时还不太相信,现在看见你,我很好奇,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吗?”
林格终愣了愣,没想到教授一上来就会直接开始谈话,而且是初见时不算客气的问题,她在对方身边坐了下来,感受到对方并没有恶意,于是说道:“不是,是哥哥后来被接到我的家里……抚养,不过我们感情很好。”
“我相信这一点,他在刚和我建立良好关系时就向我提起你,说有机会一定要引荐一下,他对你赞不绝口。”教授那年48岁,头发斑白,西装笔挺,看起来很有文人风骨。
林格终诧异地看向谭且,他只是微笑着表示请将这次闲谈继续下去,然后一个人赶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功课,那天教授和林格终聊得很愉快,天文地理,政治经济,哲学历史和中国的诗词,无所不谈,林格终在回到酒店以后给教授写了一封信件,表示今天很愉快,真心希望下一次可以继续,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了长达很多年的信件联系,直到现在也没有断。
林格终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许珩萦她们的,几乎每天都一起上下课,吃饭,谭且忙着创业的事情没有时间给林格终讲解一些知识点的时候,几个人就凑在书桌前一起研究她看不懂的题目,许珩萦和黎颜絮想尽办法用最简单的话语解释给她听,林格终很聪明,一点就通,她们是真的很喜欢她。
她回牛津读博的那两年也经常飞去德国,直到谭且跟几个人回国,她几乎是后脚就将学业完成跟着飞了回去,在英港两地有自己律所的事情谁都没有说,直到许珩萦和黎颜絮跟谭且质疑她的工作能力,她终于跟几个人坦白自己在外面取得了究竟多大的成就。
“你在大陆怎么不做些什么?”
“还没想好,本来的计划是也去当教授然后再开一间律所的,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边手头的事情暂停了,我得先回英国一趟把那边的事情交代好。梁嫣不是也在那儿吗?我把事情都甩给她好了。”
“格终,不可以这样麻烦她。”谭且皱着眉打断。
“我开玩笑了,你干什么,真心疼自己过去看啊。”林格终翻着白眼就走了,许珩萦和黎颜絮紧随其后,两个人在后面讨论自己之前到底小看了林格终多少,她们去搜了林格终开的那家律所,分所基本开遍英国本土,总部也在那里,现在看来是要搬回大陆了。
林格终后来承认,她是一直想把总部搬回来,所以看起来才会又忙碌又无所事事,还动不动就出去。
她在上海的工作彻底定下来之前,我过了整整两年半两点一线的人生,在高压状态之下很少想起林格终的事情,只是偶尔翻到相册里在牛津拍的照片时,会想起没有成功和林格终一起披上的围巾。
其实在里面的就读体验算不上好,小镇的道路时常积水,宿舍的独立卫浴需要看运气,一周几百页的阅读文献,最后我几乎都是靠ai完成的,毕业季大家都没有什么求职的机会和意向,我一个人投领英,四处走访认识的同学和老师,被迫从内向变得外向,然后收到了大陆发来的offer,一个人晕头转向地就回来了。
我对那里并没有什么过多的留恋,那是一个连空调都没有在宿舍装好的老旧的原始社会,我对于牛津唯一的念想就是没有和师姐一起坐在巴利奥尔的图书馆里吐槽这周的任务太多或者下周的ddl就要截止了。
我想看着她嫣红的嘴唇告诉她没关系,最起码你还有我呢。
人到了成年以后越来越觉得很多节日都不再有什么期待了,生日,中秋,七夕,圣诞,都不如手里赚的钱能买房子来得实在,这两年我就是在这样的心情里一天一天浪费时间的。
天空还是那样湛蓝,在外面大喊“最后三天,统统清仓大甩卖”的小破店铺仍旧像十年前那样疯狂循环,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改变,故意做旧的装修,尘土满天飞的狭窄空间和挂在外面的劣质棉衣,我却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能多买一件新衣服就好了”的心情,我只是跟很多人一样匆匆忙忙走过,偶尔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等地铁,上下电梯,人生枯燥又充实。
今年的新年和后面两年的一样,是在无尽的文件和工作电话里面度过的,有时候我要去其他城市的公司出差,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经常通宵到无法合眼,珩萦姐他们几个也一样,我们见面时甚至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欲词,你说我们这么工作又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因为想要赚钱吗,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赚得够多了,我可不求什么大富大贵。”
有一天下班,黎颜絮这样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