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林格终是赔钱货,谭且在那时还无法反驳,其实他在孤儿院很会打架,只是被接走了以后不行,院长说过,你必须要懂事,跟着养你的这位叔叔要好好听话,不然就会被扔回来,没有书看,没有玩具玩,没有衣服穿。
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离开妹妹身边,看见她的笑脸就高兴,看见她皱眉就不高兴,后来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心疼。
林格终的病越来越严重,久病难医,直到她18岁,谭且被告知自己要出国,他第一次质问谭世缘为什么不能带上林格终,她被毒打了一顿,理由是敢教唆自己帮她说话,真是活腻了。
林格终那天晚上买了一瓶外送的安眠药,她没有生活费,谭且会分她一半。
她想吞药自杀,被他发现了,他们没有吵架,只有无限的寂寞和悲怆蔓延在空气里,谭且颤抖着手,想抱抱她,林格终只是笑着,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你不是来得很及时吗?”
“我三岁的时候,刚上幼儿园,谭世缘问我想要个哥哥吗,我说想,五六岁那会儿刚上一年级你就来了。”
“他说,格终呀,要对哥哥好,他在孤儿院一个人很可怜。”
谭世缘最开始只是想要儿女双全。
只是吗?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只是装不下去了。
“哥哥,我恨死云南的四季如春了,我想看看冬天。”
春夏的校服外套薄薄一层,冲锋衣不厚也不暖和,那是一个班上的个别女孩子发育起来就要遭人白眼的年纪,林格终没有因此逃过一劫,她因为成绩好又细皮嫩肉被骂是个婊子,天天只知道粘在谭且身边。
谁知道做过那种事没有。
他气得整个人都平静下来,想去找那些碎嘴子打架,被林格终拦了下来,她说:“算了,何必。”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何必如此,动手改变不了任何事,哥哥,我们逃吧,爸爸不是说要把你送出国吗,我们一起吧,我来跟他说。
她那会儿还叫谭世缘爸爸。
传谣的小团体里有宋柳诗,她扮演的角色是个小跟班,高中的那个班级里,不是混子就是装乖,除了他们两个和朴欲词。
但是朴欲词那会儿只是个不说话的小姑娘,他能隐约觉察到她会把什么事都记在心里,自己悄悄看着,像个透明人,期盼着什么,又平静地每次都习以为常接受着无视,他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朴欲词能和林格终成为朋友就好了,这样格终就不会总是被说粘在自己身边真是臭不要脸。
那次关于留学的争吵里,格终身上青紫交加,脸的两边高高肿起,膝盖好像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导致她后来年纪轻轻就老寒腿,一到雨季就痛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路过她的房间时能偶尔听见小声的呜咽,却连进去看一看的胆子都没有。
他只是央求,他说:“别打了,爸爸,求你了,不是妹妹教唆我的,她什么都没有做,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妈的,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赔钱货。
这三个字,林格终已经听了很久了。
她还是笑意盈盈,被打之后,看向谭世缘僵硬的申请,懂事地去拉他衣袖道:“父亲,我错了,让哥哥去吧,我不应该说这些。”
半年以后,她一声不吭用高考成绩申去了香港,知道消息的那天,谭世缘气得半死,给她打电话大骂一通,让她小心点,最好这辈子都别回家了,否则要她好看。
谭且并不知道林格终当时的反应,或许还是扯起嘴角了,或许只是沉默地冷冷听着,或许放在耳边当成微不足道的一阵风,总之从那以后,再也没什么言论能困倒她阻止她做些什么,再没什么挫折比儿时更磨人。
他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林格终已经到了慕尼黑,从她嘴里亲口讲述出来时,谭且只想央求她别再说了,他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越来越重,这辈子都要活在有林格终的梦魇里,他对她又爱又恨。
“这有什么的,哥哥,都过去了,我们一笔勾销吧。”
我们走向新生活吧。
谭且被她的这句话蛊惑,他身上当时背负着谭世缘欠下的巨额债务,公司很久没有贸易往来,高利贷越来越重,但他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林格终当真正的大小姐。
靠着这个念头,他撑到现在,而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林格终做些别的什么。
如果有朴欲词在的话,格终已经不需要他了吧?
谭且这样想到,窗外懒洋洋的光线洒在纸面上,像是一句无声的回应,他的手将笔放下,给叶词打去电话,叫他和几个人过来开会,不包括刚走出去的朴欲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