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苦难,贫穷,富有,疾病,健康,我们刚上高中时,听最开始的愿望只是世界和平,只是后来大家全都遗忘了这些,包括我在内。
我要在这里重新找到我自己,这就是我今天的愿望,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林格终在时需要的答案。
如果这里人声鼎沸,我就成为她的目光挪不开眼的那一个,说服她藏匿于很多人中不要再去出头,不要再有那个悲剧的出头之日;如果这里荒无人烟,我就为她播种开垦田园和水泥路,设计高架桥,毕竟我的学习能力并不糟糕,只是像大部分文科生那样不愿意面对一串冰冷的数字和无法让人开窍的讲师。
如果这里是一片空白,我就做中间的雪山,在上面容纳寒梅盛开;如果这里一片漆黑,我就做宽阔的海,献出自己的双眼做海上的信号灯。
如果她是林格终,我就是朴欲词。
“师姐,那叠信件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现在来说,并不了。”
这是昨天晚上回到家后我们开口说的第一次对话。
我的眉眼刚在如春风般的夏季午后柔和下来,突然天降细雨,我没有带伞,没有移动,没有惊讶,没有躲避,仍然站在那里。
水面还在波动或者静止,我所在的地方没有树荫,不远处其实就有一家咖啡店供我坐着躲避这场小型灾难,此刻我突然发现我和林格终其实的确没什么区别。
大家都是人,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们在执着这个标签上重合了,剩下的排列组合竟然在看似大不相同的地方如此类似,是因为本是同根生吗?
我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和条纹西装裤,黑色铺底,右手无名指上有一个素圈戒指,香水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款,是很浓烈的红酒配纯黑巧,又被林格终所影响冲淡了本来什么都要求厚重的喜好。
就像这场细雨和刚才遇到的风。
我想了想,决定去和谭且面谈这件事,就现在,但是我要先去买一杯黑咖啡。
这好像是一家新开的牌子,上海的街道上也有那种拉客进店的喇叭声,尤其在老城区,市中心是没有的,装修得和家附近完全不同。
住在林格终的房子里的确很幸福,但是我恐惧这种泡沫经济,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怅然的由头,就是如果呆在这里,即使很多年后可以走出自己的路,现在也已经完全成为了林格终这种邪恶女人的附庸。
说她邪恶并不是因为优等生罪大恶极,林格终不推崇这个体制,所以她不一样,但是她同样被卷入进去,所以我痛恨她,痛恨时间,在那个学生公寓为此感到无限的苦闷,在高中时期察觉自己无限的落寞,看着学校的旧灯泡都要念出一句自古逢秋悲寂寥。
没有下文了,在她眼中,我就没有下文了,只是这样而已,她只顾着自己的光辉人生,根本没有发现说出的话是如何的恃才傲物与清高。
这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品质,我爱惨了它们,所以才决定离去。
我的身体移步换景时,细雨已经停了下来,再转眼间,我的手进行机械地点单、等候、拿起咖啡袋,踩着厚底靴子坐进提前打好的出租车,发呆,到站,走向公司。
谭且在公司加班,几乎全年无休,这是所有员工都知道的事情,他压榨自己比压榨员工要狠得多,大家的还算清闲多亏他一力承担。
我又顿悟出他为什么不让林格终进公司做这些事情,而是在法务部。
企业的法务一般很清闲,除非有不懂事的找上门,相当于一个拿着工资的闲人,还是几乎不会被解聘的长工,除非业务能力实在不堪,不堪到每一次偶尔的庭审都打了败仗。
林格终当然不愿意这样,不愿意只是做这些事情而已,于是她对谭且见鬼般地发泄怒火,那是一种另类的管束和无力。
那么我的想法对她来说是吗?
这点上,我跟谭且又达成一致了,我苦笑一声,心想人心叵测还真是名不虚传。
指尖按下顶层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