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坐在床上,将她的头搂进怀里,吻去她的泪水,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脊背,我感受到师姐从出生起就从未放弃压迫自己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而在这种缓解的时候,一切自以为已经处理好的伤痛都挣脱绷带开始流血,经过心田,被她的澄澈净化,我只能看见一串懂事的孩子为了筑建新生不断挥洒的汗水。
“他为什么去德国?在美国呆得好好的。”
我缓慢地抚摸她的发端。
“他和教授是旧识,被他父亲认到名下以后就经常出国,寒暑假也不在家,基本只留我一个人。某个假期结束,他回来告诉我,格终,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就是教授,他们很投缘,认识的契机只是坐在长椅上看叶子飘落,然后聊起很多议题。他那个时候就告诉Sebastian,他有个妹妹,下次来时想一起见见,教授健谈,所以答应了。”
我看到一个画面,秋天,公园里的休息处旁边长着几棵树,或许两个人就被覆盖在阴影之下,一个沧桑,一个怀揣心事。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谭且的事情,在此之前,格终把她们的关系隐瞒得很好,没有谁知晓,大家都以为她和谭且来自两个家庭。
“Pearl就是那个时候取的名字,为了方便在国外交流。后来教授和我们相处得很温馨,我告诉他,我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他没有家庭,是退役军官,就说如果可以,请你们把我当作吧。”
“然后你们就一直相互寄信吗?”
“嗯,有时候英文,有时候用中文,或者他和谭且教我德语。谭且比我先出去,他的德语也比我流利多了。”
林格终的心情平复下来,我只觉得高兴和疼惜,就像她高中和我见面时总是弯下腰也疼惜地抱紧我,我为如今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而几乎欣喜若狂。
师姐,你可以依靠我吗?
以后也像今天这样依靠我,像和谭且那样接纳我,然后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这些信件,我可以看吗?”
林格终笑着同意了,她坐起身来,随手拿旁边的纸浸走眼泪,突然将湿润的一小块覆盖在我的额头上,我呼吸一滞,眼前的视线被遮挡住了,只能看清她俯下身的影子。
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面颊被小心地捧着微微仰起来,触及以后,林格终就退开了,临走前在我耳边轻声地道谢:“小英雄,我好多了。”
“不过这些狼狈的东西你就自己收拾吧,也没什么重要的,怎么摆位置都行。摆不好就只能让交警过来教育这个小朋友,警告她以后不要做一些危险行为了。”
林格终又恢复成了那个捉摸不透,好像什么都已经了悟的谪仙样,我借着她的眼泪将口红抹走,纸巾轻被用力扔到半空中然后不争气地夭折,我翻着白眼骂她真是不要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格终。
“那你现在看见了。”
她挥挥手,房间门重新被关上。
我真的已经疲惫不堪,没有力气再做多余的事,想了想身上的狼狈,无奈地因为洁癖爬起来卸妆冲澡,房间里面就有浴室,我在心里感叹着不用和一群人挤在一个小空间里的日子真好。
我要让师姐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谭且临危受命,把公司盘活了,中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吃了很多苦。”
我看向镜子里贞子一般的素颜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又摸了摸手臂,因为肌肉还在松了口气。
我不是林格终那种出了事还要硬撑,越疲惫反而更想要压榨自己直到生命尽头的疯子,我真的很怕死,精力不够怎么更好地完成想要保护林格终的愿望,我必须健康、强壮,为了我的爱人不要饱受皮肉之苦,不要为此夜不能寐。
我抚摸起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喃喃:“我的爱人,师姐,林格终。”
“Pearl.”
Pearl,我要和你一起回德国拜访你为之哭泣的牵挂,告诉他,你以后会幸福的,我也想将从前你带给我的喜悦模仿着赠送给你,不是偿还,如果非说是,那是为了弥补你今夜本不会对别人拥有的坦诚,我总有一天也要将软肋交到你的手上。
天都快亮了,我痛失了一夜的睡眠,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前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