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晚很亮,糜烂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人在季妍身边擦肩而过,她带着头盔骑着电瓶车行驶在路上,或许是中午太匆忙了,她忘记充电,眼下电量俨然要耗尽了。
关店的时候管理人员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来一趟管理局,来商量一下赔付问题。
季妍当时刚吐完,整个人面色苍白,说话都没多少力气,她只是问:“对方能赔多少?”
管理人员说:“五百。”
五百……
季妍差一点笑出声来,港城的消费水平并不低,尤其是医疗方面,五百能够做什么呢?
“我不接受这个金额,而且我明天也没有时间,麻烦您再和对方沟通一下了。”
季妍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身上的疼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今天发生的事情,她的小电瓶车也是千疮百孔,车头都刮蹭掉一层皮了。
“嘟嘟嘟。”
电瓶车已经开始发出警报,季妍轻叹了口气,她认命地停在了路边,嘴里嘀咕着:“还是撑不到回家吗?”
好在离家也不算远了,大概推个十几分钟就能到了。
季妍小心翼翼推着车往前走,耳边时不时会传来轿车飞驰而过的嗡鸣声,夜晚的风总是会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她的发丝轻轻吹动着,脑海里浮现出祁凛禾离开便利店时的情景。
其实那个时候季妍都没有看清楚祁凛禾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她想,祁凛禾和她的未婚妻真的很配,比她们当时配多了。
唉。
季妍越往外推路灯越暗,周围的小巷也越来越多,她低着头目不斜视,生怕会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月色被房屋挡住大半,季妍一半的身影也沉默在黑暗之中,她深吸口气,随后用了点力气加快往前走。
轮胎碾轧在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音,季妍听得很清楚,她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紧张,她似乎听见了某个巷子里面传来了物体落地发出来沉闷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哭声。
季妍瞳孔颤了颤,她拿出手机攥得很紧,生怕会有什么意外。
真的……没事吗?
今夜的灯光实在昏暗,季妍推着车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心跳也随之加速,巷子里很黑,也很静,像是一个能吞噬掉她的怪物,就静静矗立在那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她便觉得呼吸有些停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她无法忽视。
“祁总。”
唐婷的声音压的很低,她扭头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女人,表情有些厌恶:“她已经愿意正常赔付了。”
祁凛禾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光影将她整个人都覆盖住,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接触到闪烁的灯光,披肩的长发被风轻轻吹动着,两侧的手自然垂落,她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季妍路过。
这里的空气很恶臭,脱落的墙皮难掩被腐蚀过的痕迹,季妍身体的不对劲她很早就看出来了。
季妍比她想象中的要瘦很多,手腕纤细到她似乎只是稍稍一用力就能折断,而今天则一直弯着腰,眼神中那点隐忍完全藏不住,祁凛禾在想,季妍演技很差。
和当年一样,有什么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所以她找到了撞倒季妍的人。
这人是惯犯,她和几个人混在一起,专门挑年轻女性下手,每一次都说是不小心撞倒的,是受到了惊吓所以才失控了,每次管理局也就是待几天,但是放出来后依旧死性不改。
反正没钱,所以不愿意赔钱。
祁凛禾看着季妍推着车离开了她的视线,她垂下眼眸,随后转过身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下次还撞吗?”
女人一脸惊恐,她摇了摇头,连忙说:“不撞了,我以后肯定老实做人。”
其实祁凛禾没做什么,只是扣押了她的车,但是她太害怕了,几个人把她拦住的时候她就知道完蛋了,祁凛禾身上任何一件东西都足够她花大半年了,所以她不敢横,也横不起来。
“拿去卖了,该赔多少赔多少。”
祁凛禾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她眼神晦涩,不难想象季妍身上的伤口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