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白露逃婚的那天是个暴雨天。
她打车到了民政局门口,没下车,透过车窗看着在门口等待的男人,忽然就后悔了。
她没有下车,转头和司机说,不好意思师傅,我定错位置了,你把我送到前面的地铁口,多谢。
男的是家里安排相亲认识的,向白露和他aa吃过几顿饭,在父母的催促和逼迫下莫名和对方成了情侣。
向白露认识他的时候三十岁,今年三十一岁,父母说,女孩子一定要在三十岁左右结婚,我们是过来人,我们不会害你。
向白露这两年只要刷新朋友圈,就会看到有朋友或同学走入婚姻,不是在领证就是在办婚礼。她懵懵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到了一个所有同龄人都在结婚的年龄段。
她的相亲对象和她情况一样,社交圈简单,工作稳定,没有感情生活,只是麻木地活着,听从父母安排来相亲。
向白露对他无感,不喜欢也不讨厌。
她有试着和他聊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来缓解尴尬,然而完全聊不下去。对方对她提起的话题全然不感兴趣,不了解,不关心,不好奇。
向白露原本没想和他在一起,不知为什么,她和他仅仅见了两面,所有人都默认他们需要在一起,先发展感情,下一步就是结婚。
向白露一开始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不好,她虽然对他无感,但至少不讨厌。
通过相亲在一起的人那么多,既然别人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安安稳稳过下去,那么她也一定可以。
男方条件很好,他的父母很早就准备好了婚房,向白露的父母要了80w彩礼,对方欣然接受。
向白露很漂亮,男方对向白露很满意,也没有嫌弃她年龄大,所有人都说,能和条件这样好的人结婚,是她高攀了。
向白露就这么一步步被推到了人生的路口,只要往前一步,她就能进入所有人都期盼她进入的新阶段。
她从小就没什么个性,安稳,老实,服从安排,只要她有一点不同的意见,就会被父母打压回去,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听话的习惯。
她太乖了,太好支配了。
无论是考学选专业还是找工作,她都在父母的安排下进行。父母不会害她,不会让她走弯路,她想要的也不过是安稳地过完一生。
为了培养关系,她和相亲对象在六月一起去了欧洲旅行。
她依旧和对方aa,她和相亲对象制定的旅游路线完全不同。她想去看美术馆看卡拉瓦乔,看莫奈,看高更,看鲁本斯,对方的行程里却完全没有去美术馆的安排。
向白露于是习惯性地做出让步,她放弃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跟着对方走。
她跟着对方去了罗马斗兽场,还去了万神殿,和对方留下一些常规游客照。
据说在结婚前去旅游能看出很多问题,向白露和对象之间没有争吵,两人在住酒店时依旧一人一间房。
“我不明白斗兽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讨厌这种地方。”向白露在吃晚餐时和对方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为什么?这可是罗马最值得一去的地方。”
“很无聊,贵族高高在上地看奴隶、战俘厮杀,还有人兽搏斗,血腥又残忍,感觉有这种爱好的古罗马人很低级。”向白露实话实说。
她小时候学习历史时就不喜欢古罗马,书上说,奴隶、女性、外邦人、未成年男性,这些群体没有选举权,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怎么会有这种看法?我来给你讲讲古罗马的发展历史吧。”
相亲对象用一种对待无知者和弱者的态度给她普及历史知识,向白露发现他脾气很好,即使自己用这样尖锐的方式说话,对方也没有情绪失控。
后来她才想明白,情绪稳定不乱发脾气只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特质,并不是什么优点。
在旅游的最后一天,对方在许愿池和向白露求了婚。对方单膝跪地,周围的游客都在欢呼祝贺,向白露做不出让人尴尬和为难的事,她永远都习惯性地为别人考虑,虽然她还没想好,但还是接受了。
回国之后,她迅速进入备婚期,一切安排都速度快得惊人,像是生怕她会反应过来一样。
她们拍了婚纱照,定了酒店宴会厅,婚纱照的风格不是向白露喜欢的,千篇一律的室内婚礼也不是向白露喜欢的,但父母说这样最好,就这样办,你不要胡闹。
领证前一天,向白露失眠了。
她明天就要结婚了,却依旧想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结婚。
她一直在劝自己冷静,冷静,不要被乱七八糟的想法扰乱思绪。她已经走到这里了,所有事都准备好了,她不能后退。
向白露睡不着,坐在床上刷手机,偶然间点进一条帖子:
“想离婚的心情达到了顶峰,攒够二百个赞就离婚。”
向白露好奇地点进去,想知道对方因为什么而离婚,想窥见一些婚姻中的难堪与秘密,结果就看到了一段出乎意料的文字:
“我的妻子性格开放,她认为感情和性取向的流动是顺其自然且无法控制的,她坚持在婚姻中也保持开放性关系,总是带不同女人回家。我完全理解她的想法,但是我在实际行动上确实无法支持她,我没办法忍受她和我在一起的同时和别的女人亲吻拥抱甚至上床。”